《豆花王道文集》第25、26、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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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去的几天,大家百般留意,门外总是静悄悄的,再没有梁上君子光顾。但四人间的气氛倒也缓和了不少。
    有天、俊秀常说起些分别后各自的琐碎,江湖上的逸事,在中在一旁听着,敬重俊秀的温良仁厚,有天的胸襟坦荡,心里渐渐地竟把他两人当作了知交。只是出尘总是沉默,在中有心逗弄他,往往也只是冷冷应上一声,绝不参与说笑。
    密室里不知道时日,但俊秀用药之后内力渐渐恢复,想来已经过了三两天日。这里无粮无水,几人内力虽深厚,到后来终于话也少了,各自只是昏睡。沈出尘暗中定了主意,要是耐不住了就一剑自我了断,决不饥渴而死,其余三人虽然不说,也是一般的心思。只是在中想着自己一死,允浩余下的日子未免太过难挨,心里就不像有天、俊秀一般坦荡。
    这天在中朦胧间听见有天说话:“死便死了,可这书房四壁精光,又这样简陋,实在太不够风雅,百年后你我尸首重见天日,世人还只道我死前饿昏了头,把书画都吃到肚里去了……”听见“书画”两个字,心里隐隐有个地方微微一动:“朴大侠说得对,这里原本也是个书房。”环顾四周,“那这里应该是挂有许多画的,只是都被允浩取走了。”
    这是城主的吩咐。只是城主多年隐居连云城,从不下山。与这个密室有什么关联?他想要的,究竟又是什么?
    只是那些画早已经坠入山涧。这个谜,想必也是无从解起了…
    俊秀看他怔怔出神,轻轻走过来:“想什么呢?”语气甚是亲切,身后的朴有天听了,暗暗皱了皱眉。
    “没什么…”在中有些慌乱。总不能说,是又想起了允浩吧…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鬼地方的?”出尘在一旁冷冷插了一句,打破了这颇为尴尬的气氛。
    在中脸一红,把当日和允浩诛灭天沙门叛逆的事约略说了,只省去了暖雪。
    “司马良栋的事江湖上也盛传一时,说他恶贯满盈,该有此报。只是当时在座之人,大半却是无辜的。天沙门虽然身在绿林,一直有侠盗之称,怎么如此狠辣?”俊秀显然是有些不信。
    沈出尘一句话就堵了回去:“偏就是那些自称的名门正派,满口仁义,背后找人下手才狠辣呢。连云城做的不就是这些人的买卖?”
    俊秀想起栖霞山的情景,心里一寒,也不反驳。朴有天却接上话来:“江湖风波诡谲,多的是尔虞我诈,‘道义’二字不过白道中人的自吹自唱,专哄那些‘大侠’上当的。偏还有些个傻瓜觉得挺美,眼巴巴伸了脖子求人来砍的。”
    俊秀知道他说的是自己,拼命忍了许久,脸都涨红了,终于还是讪讪小声顶了一句:“‘道义’两字自在人心,就算一时不彰,天理循环,最终还是会报应不爽……”
    朴有天听了,嘿嘿一声:“怎么个彰法?”指了在中:“他身染数百人鲜血,却不聋不哑,不跛不盲,还出落得好生标致……连云城主冷血嗜杀,野心勃勃,却没病没灾,只怕能活到百二十岁也是未知。这些人眼里只有四个字:‘弱肉强食’,为了名利富贵,杀死一个人和掐死一只蚂蚁毫无二致,你指望他们会良心不安?他们连良心也没有!”
    在中惨然色变:“生而为杀手,就连良心也不配有了吗?”
    “你有吗?”朴有天斜睨他一眼,脸上满是好笑的神气:“你若有心,怎么还活着?莫对我说你是身不由己,说你杀的人都是十恶不赦。身在连云城不是你选的,留着一条命苟存于世,助纣为虐,却也不是你选的吗?”
    他言辞锐利,每说一句便踏上一步,索性是赶尽杀绝的意思。这几句话说完,在中背心已经贴上了墙,避无可避,只觉得有天的眼光凛然如箭不可直视,只能勉力偏过了头。
    我为什么还活着?
    在中心里也是一片茫然,恍惚间胸前那尖尖的物事隔着锦囊在心口划出一阵锐痛。手接着抚过去,合在上面,像是溺水时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心里却仿佛明白,找寻身世不过是一个借口。
    我为什么要活下去?
    为什么要活下去…?!
    真的是因为我没有心?那为什么每次拔剑时,心还是会痛起来?当剑刺进别人身体时,恨不得是自己的血流出来,染红地面?
    嘴唇艰难地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有天斩钉截铁的声音却如同巨浪,劈头盖脸地劈过来,断绝人的呼吸:“纵然‘道义’两字不过虚假,但你今生是休想沾一点边了。今天葬身在这里,也算是除了江湖一害。”
    “一害…”在中没有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手掌在有天身体的掩映下悄悄调转了方向,把那个尖尖的角对准了心口。
    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
    如果可以选择,谁又愿意永远和毒物鲜血做伴,每一天睡下,都不知道是否能够有运气再睁开眼睛?
    可是这也是逃避的借口吧…
    其实,至少还有一样是可以选的——
    死亡。
    “够了!”一旁的俊秀和出尘同时喊出声来。俊秀一个箭步跨过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在中:“纵有善恶之别,世人皆是一般高下,为什么他就不能活了?”他似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回答有天:“杀手不过是工具,就算世上的金在中和郑允浩都死绝了,连云城一朝灰飞烟灭,仇杀纷争又能少一些了么?”
    回头急急地去瞪有天,有天却朝他轻轻皱了皱眉,示意他噤声。
    “为了希望,希望能够改变……”在中轻轻靠在他怀里,眼睛里漫过一层湿湿的水汽,“因为相信自己不是那样的人,相信世间之大总有‘道义’两字可寻,所以坚持着活下来,希望能够找到,然后改变……
    “金庄主说得对,道义一定是在的。人人皆有贪欲,但人人亦皆有血性,只要世上还有一人相信它,遵循它,行事以它为准绳,为维护它不惜舍生赴死,它就是在的。即便世上有再多恶人,有再多名利纷争,但有金庄主这样的人在,道义就总有抬头的一天……
    “甚至于我,不是侠客,双手沾满鲜血,也会想着它,相信它…
    “而朴大侠,虽然嘴上说不信道义,不也为了红娘子一句话就生死相托,不惜与连云城为敌,伤了郑允浩吗?……”
    沉默,每个人都是表情凝重,想着自己的心事。
    然后朴有天笑了一笑:“就算你说的是事实。那你告诉我,口口声声说着道义,你为什么不肯用自己的一半内力,救郑允浩一命?”
    “不是的,不是为了内力…”在中摇了摇头,从俊秀怀里挣脱出来,苦笑着说,“见到你和金庄主那样…那样之后,我也后悔了。只是现在事已至此,我再想补救也是来不及…”
    话音未落,肩头撕裂一般的一阵剧痛,沈出尘一拳打在他身上:“你没有救他?你不是为了他性命都可以不要,为了他不惜离开连云城么?为什么不救他?”口中问话,手里却不停,在中被打了个趔趄,勉力爬起来,诧异地唤着他的名字:“出尘……”
    出尘充耳不闻,红了双眼,拳头雨点般落下来。在中躲了几次,叹了口气,也不再闪避,就硬生生地站着挨。几拳一过,他又是站立不稳,额角磕在地上,顿时鲜血长流。出尘见他这样,不知为什么却更恨了,一脚踢过去,踹得他直飞起来,“嘭”一声巨响,落在墙角的书架上。
    那书架年月已久,晃得几晃,立时粉碎。在中又顺势滚倒在地上。
    出尘势若疯虎又待再上前,被有天一掌拍在颈后,动弹不得。“怎么说疯就疯,还疯癫个不住了?和你死在一起,作鬼也不得安生!”
    俊秀正上前扶起在中,那墙角地上突然裂开一缝,露出一条阶梯来。在中顺着楼梯,径直滚了下去。
    六重劫·真心
    我的名字是朴有天,我的故事是个伤心的故事。
    我的人生在十五岁的某一日清晨断为两截。之前,我是矢矫如意、睥睨云端的神龙;之后,我为一个男子重归地面,匍匐着历经千般羁绊,卑微如同一颗尘埃。
    而那一日,亦不过是普通的一天。昆仑山的天空仍是苍茫高远,头顶有许多枯瘦的松枝,摇晃出阵阵涛声。素来对我宠溺无比的师兄站在阳光里,脸庞和握剑的手如同陶瓷般泛出洁白的光芒:“师弟,你以为这样在江湖上一家家打过去,是在给昆仑派长名声?败在你手下的没一个不是仁义之士,一世英名得来不易,白白被你这不懂事的孩子糟蹋了。”
    我自然是不屑,皱着脸凑过去想要撒娇。他说话的神情体态越来越像师父,有朝一日要是也变作了那些武林前辈的模样,岂不是无趣?
    他往后退了一步:“日后我再不许你下山胡闹。”
    何尝听过谁这样同我说话,亦是拔剑相向。
    他在我腿上画了一剑,扬长而去:“要做天下第一,有朝一日能胜了我,就能下山了。”
    松涛依旧在空寂山岭间响个不休。原来,与他相比,我不过是弱者而已。
    之后几年中,师父和他再同我说话,十句之中我最多答上一句。原先的手足竟似成了陌路。其实那一剑真的很浅,统共连血也不曾流出几滴,但不知为何,却将我的心割得沟壑纵横。我从小本来对万事全不上心,那时却拚了命地苦练,隔不了多久,就提剑去找他一回。他再没能伤我,而我也始终不能伤他。几次从清晨比到了黄昏,直到两人都撑持不住,各自昏过去才作罢。
    有一次,我在满山金色的夕阳斜晖中醒过来。他坐在我身边,低头看着我,脸淹没在刺目的霞光里,看不清表情。只是那种目光,真的是很仔细。朦胧间我听见他说:“师弟,为何你要变成这样?我的心痛得快要疯掉。”
    那一刻我很想像就那样一直躺着,一辈子留在这山上也没有关系。我已经看过那个世界,无非也是春红柳绿,有的一切与我而言,只是多余。而这里,是有我无法放弃的东西的……
    他见我醒了,就站起来朝我笑了笑,想要离开。
    我拿不定主意是不是应该追上去。看着他一步步走远,终于还是说了一句:“我明天再来找你。”
    他停住了,又一步步慢悠悠地走回来,半仰了脸,完全把自己暴露在残余的阳光里。他的目光那么温柔地看着已经高过他半个头的我,弥漫开满天金色的尘埃,脸色却是苍白如纸:“不用了,我放你走……”说着,拂了拂我散乱的头发,结下自己束发的丝带,替我缚住了,“你也懂事了,终不能让你老死在这里……”
    心里刹那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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