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刑纪》第二章梁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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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村最西头有一个单独门户，掩于乔木、蒿草之间，离其他村民家稍远，是属于老村长梁重山的院落。泥巴糊的院墙上爬满了藤草和野花等植物，这个时节正草青花红，五颜六色。
    院内有一条碎石子铺的小路，从门口蜿蜒通到茅草主屋，路两边摆满了不少副木架，悬挂着一筐筐花草，吸引了众多闻香而来的蜜蜂和蝴蝶。
    主屋西侧靠院墙的地方，围了一溜简陋长棚，里面摆放着碾台、筐篮、木梯等一应杂物。棚下角落里，直挺挺的躺着一条大黄狗，此时两眼紧闭，四肢蜷缩，显得神态萎蔫，无精打采。
    在紧贴东边院墙处，同样搭建了一顺草棚，不过被一把铜锁守门，外人不可进入。
    “啪啪！”
    晨光之中，从院中传出轻微的呼喝声，一个瘦弱的孩子光着上身，在接近院子中间的空地上，正对着一根木人桩一掌一肘的击打着。
    这个木人桩由沉槐实木制作，结实耐用，被打磨的光滑蹭亮。它旁边吊了一条兽皮袋，用细沙填满，饱鼓鼓的，很沉重。
    这两样东西，梁村几乎家家必备，专门用来锻炼体魄。
    “哎，还是不行啊！”
    击打了不长时间，瘦弱孩子便显得很疲惫，两只手搭在木人桩上，下巴枕在一根木桩手端，气喘吁吁地叹了一口气。
    正面看去，他上半身的肤色略显白皙，虽有些隐隐的肌肉，但与村东头的那些同龄孩子相比，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当他停下歇息的时候，一滴滴细密的汗珠将他光洁的额头全部布满，再往下是一张稚嫩的面孔，面貌清秀，却带着病态的苍白。
    不过若细细观察他的眼睛，你就会发现这双眼似乎深邃、神秘而又充满灵气，仿佛只需要一眼就能够洞穿他人的灵魂。
    这个瘦弱的孩子，便是已经缺席好多天早课的梁晨，被老村长收养了十年的梁晨。
    “何时才能像他们一样身强体壮，正常参加晨练，不耽误学习大队长的一身本事？”
    指导晨练的大队长梁尚武，一直都是这些孩子心中崇拜的对象，很强大。
    瞳孔散乱，没有聚焦，看上去有些失神，梁晨边歇息边沉思，“尤其是梁熊那头蠢熊，天生体格好的让人眼馋，身上皮肉都已经炼的好结实了，就连豆豆这女孩也超过我老远还有梁小虎那一帮家伙，整天都想着跟我作对”
    “坚持，再坚持，一定会好转的！”
    梁晨并未气馁，体弱无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随着年龄增大，他也比一般孩子更懂事，回过神后瞄了一眼西屋支起了一丝缝隙的窗户，他紧抿着嘴角，暗暗为自己打气。
    “继续锻炼，不能就此松懈！”
    感觉身体恢复了几分力气，梁晨离开木人桩，转身走到兽皮袋前，两脚一前一后错开立定，然后左弓步矮下腰身，按照往日梁尚武传授的方法，右拳心向上，自腰间猛力向前旋转打出，同时左拳收于腰际，口中爆出一声低喝，击在厚实的兽皮袋身山。
    “噗！”
    受兽皮和细沙影响，击打声音低沉，也从拳面传来接触的实物感，不过根本不疼。像这样的锻炼，已不知多少日子，梁晨的拳面上早已结了厚厚的一层老茧，脱落后再结，周而复始。
    不仅如此，他身上某些部位的皮肤，也通过梁尚武传下的锻炼手段，变得结实而有弹性，比如前胸、后背、四肢，虽然比不上那帮体格健康的小伙伴，但也并非一点成效都没有。
    “村长爷爷！”
    村里早饭的时间过去没多久，从老村长家的院墙外传来一阵带有争执拌嘴的的吵闹声。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早前商量好的几个孩子，已然携手而至，离院门很远便开始喊叫了。
    “呜~”
    西棚下的大黄狗闻声却不怎么动，低低呜鸣了一声后，歪头朝院门口瞅了瞅，接着又很快闭上眼睛，不曾狂吠提醒主人。
    “咦，这朵花蛮漂亮的！”
    “看这棵草，黑乎乎的跟人脸差不多，上一次来的时候还不是这个样子。”
    “我倒感觉长的像梁熊，嘻嘻！”
    “对，很像！”
    这帮孩子刚跨过院门踏上碎石小路，其中大部分便被院内的奇花异草首先吸引，这些花草，也只于老村长的院内有栽植，于是奔跑到木架下抬头观望，唏嘘稀奇。
    “大熊，你帮我把这花给摘下来！”
    木架很高，孩子们中间也只有梁熊的个头才能勉强够着，这些人中唯一的一名小女孩带着命令的口吻要求帮忙。
    “不行！”
    梁熊摇了摇脑袋，没有犹豫就拒绝了，“来之前俺娘就吩咐过了，村长爷爷的花草不可随便乱动！”
    “如果我明天不告你状呢？”小女孩脸上浮现戏谑的笑容，催促道，“快点，别磨蹭，村长爷爷马上就出来了！”
    “这好吧。”
    梁熊有些犹疑，顿了一会，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了两圈，不知道心里到底怎么计算的，最终点头同意了。
    “啪啪噗噗！”
    也有好动的男孩则跑到木人桩和沙袋前，忍不住拍击、捶打，发出清鸣和沉闷的响声。
    “这木人桩感觉比我家的还好，以前怎么没有体会到？不行，回去后要让我爹给我重新做一个，以这个为模板，要一模一样！”
    “当然，村长爷爷家的什么东西都好。”
    “唔，孩子们来了啊…快到屋里来，不要动爷爷的宝贝…”
    不过就在这时，从堂屋内走出来一位老人，恰好将这几个孩子的玩闹阻止。
    老人身架高大，微微显得有些消瘦，但只从表面看的话，他的身子骨还算硬朗。他须发皆白，披一件浅白的麻衣，陈旧有些年头了，不过经过仔细清理，仍像新的一样干净整洁。老人右手心里拄着一根木杖，站在堂屋门前，面带慈祥，一脸笑意，邀请孩子们进屋。
    这老人，便是梁村的老村长－－梁重山，在村里辈分极高，无人能抵。
    “村长爷爷，我们是来看望梁晨的，他还好吗？”
    老人出现，这些孩子也随之转移了注意力，从院内离开后，来到老人身边，关心询问，道明来意。
    “难为你们这帮小鬼有爱心，他好着呢，去吧！”梁重山满面慈容，笑呵呵的点点头，然后指了指里屋方向。
    一群孩子穿过老村长家堂屋，东侧十来步，掀开门帘进入一个约十平米的房间，也就是梁晨的卧室。
    卧室中间摆放着一张木板床，紧挨床四周的墙壁，被挖了一个个简陋的壁龛，藏了一些书本、陶罐、骨饰等物什。床前的地面上，到现在还架着一个火盆，昨夜的炭火余灰尚未燃尽，仍有零星火花闪烁。
    另外，时令早已到暮春时节，寻常人感觉不到一丝寒冷，尚觉得热，但木板床上仍铺盖着厚厚的棉被，不明其内的人一看肯定会吃惊怪异，但这几个孩子都心知肚明。
    “梁晨，我们来看你来了！”
    这几个孩子轻车熟路，掀开门帘进入卧室后，不由变得轻手轻脚，径直围在床头，声音低了许多。
    然而床上的人却不见响应和动弹，头蒙在被窝里，似乎仍处于沉梦酣眠中。
    “不会还在生病吧？”有孩子轻声疑问。
    “不应该，刚才村长爷爷说过他身体好了。”有孩子答道，“村长爷爷不会骗我们的！”
    “那”
    “还能那什么那肯定是在睡懒觉咯！”挤在孩子堆里的小女孩哼了哼鼻子，握起了小拳头，肯定的说，“不信我们把被子掀开看看？”
    “那掀开看看？”其他孩子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齐声道，“来，一二”
    “不要我自己起来！”
    其实梁晨根本没有睡着，早上在院内锻炼一阵后，做过早饭，然后洗浴，刚躺上床休息没多久，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顺势拉过被子蒙住头，和这几个平日要好的小伙伴玩闹一下。
    “梁晨，你这个大懒猪，也不瞧瞧现在什么时辰了，竟然还在被窝里磨蹭，害我们替你担心！”
    小女孩见果真如所猜测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因为被子从里掀开后，梁晨身上衣服穿的还算整齐，于是气鼓鼓的埋怨道，探出小拳头捶了几下。
    “呵呵让你们担心，我很感激，但我的身体状况你们也知道，尤其是这些日子，浑身无力，以至根本无法正常参加晨练，所以就在家休养了。”梁晨从床上离开，边整理衣服、棉被，边解释，“大队长那里，也知道这些缘由，不然他怎么会放过我啊？”
    “也是，有道理那你身体还好吧？”其他孩子没有计较，忙问。
    “没多大问题，过了今天就可以和你们一起早课了。”梁晨笑着回道，然后捋开衣袖，露出右胳膊上隐隐的肌肉，指着炫耀，“看这里！”
    “那就好！”
    “哼！”唯有小女孩不怎么满意，朝梁晨挥了挥拳头，取笑道，“胳膊还没虱龙虾大腿粗，还好意思亮出来秀，等我们进山回来了，非教训你一顿不可！”
    小女孩提及的虱龙虾，是生长在梁湖里虾类的一种，形体与普通龙虾差不多，不过灵巧敏捷却超出很多，极不容易捕捉。不仅如此，它也十分凶猛，稍有不慎，捉捕的村民很可能就被它咬上一口，伤口出血且疼痒难耐，与虱子特性相似，是故被称做虱龙虾。
    但这种虾的肉质却极为鲜美，湖岸村人无不所爱，甚至还被带往外界作为交易物品，实属一道珍馐美味，就是出产量太少，村里人自己一年也吃不上几次。
    “哈哈！”其他孩子一阵大笑，皆用玩味的眼光打量着梁晨，起哄道，“教训他，教训他！”
    “可以！”梁晨不禁莞尔，一脸无奈，却突然回过神来一愣道，“你们要进山？”
    “是啊，明天就走！”
    “哦，我知道了”梁晨一阵沉默，瞬间想明白了一些事。
    “你别难过，这次不行，还有下次，等你身体强壮了，俺陪你一块单独去。”梁熊越过好几个孩子头顶，凑过来一颗大脑袋，挠着头憨厚的安慰。
    “呵呵，我没事，你们不必担心！”
    梁晨转而笑道，有些事，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心里虽有不甘，但又能如何，强求不得。
    “那你们准备的如何？进山可不是闹着玩的，稍有疏忽，轻者伤身，重者可要搭进人命的！”梁晨关心道。
    “放心好了，有大队长带领，还有一些父辈在旁照顾，出不了什么差池。”一个孩子抢着回答，“再说，我们第一次进山只是在外围边缘看看，不会真的要我们去狩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