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笔记》第二十一章里昂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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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西尼的营地一片狼藉。放眼下去，满地都是雪狮子的尸体和鲜血。鲜红的血在褐色的泥土上渐渐冰冷凝固，形成一种刺眼的深色块状物。雪狮子的残肢流干了血，在低温下渐渐露出不忍直视的惨白皮肉。莫西尼忍不住掩着鼻子呼吸一口气，空气里的腥味实在太让人感到恶心了，尽管他已经是一位资深猎人。
    他快步向里面走去。有的地方地势较低，积聚的鲜血能够形成一洼浅浅的血池。他的脚就这么踩进血池，血液浸过他的鞋面，然后又被他带出。一个个鲜红的脚印在营地里并不显得突兀。营地里的尸体实在太多了，莫西尼每向前走一步，他的脚都会黏上一些些混合着泥土的碎肉。但是，他已经顾不上。
    营地的最深处，三位猎人脸色苍白地躺在地上。其中有一位还是今年才成年的少年。另外还有四人背靠着岩壁，他们的身体受到这样那样的伤害，甚至都不能自己喝急救药。只好在别的同伴的帮助下止住伤势。
    莫西尼快步走向那三个躺在地上的猎人。看到他们的伤口，莫西尼忍不住微微合上眼睛。最左边那一个资深猎人的喉咙已经被咬的稀烂，用来止血的白色布条早就鲜红一片。要不是还有气管相连，恐怕他早已没了呼吸。可尽管如此，他嘶嘶作响的呼吸声也意味着，死神离他不远了。
    中间的那个男孩莫西尼对他的印象特别深，他曾经向自己的女儿送上过一朵红色的血尼罗。那是象征爱情的娇艳花朵。可是，现在的他胸口横着一道深深的伤口，从伤口里面莫西尼甚至能够看到一颗缓缓跳动的心脏。
    最右边的那位资深猎人还能睁开眼，他的眼里尽是让人心疼的绝望和沉默。他的下半身被冰成雪棍，肚子上破开一个大大的豁口……
    莫西尼蹲了下来，他轻声问道：“还有多少急救药？”
    “我们的急救药本就不多，现在，连一瓶都没有了。”回答他的就是那位他刚才帮忙抵挡能量球的资深猎人。
    莫西尼深深吸了口气，作为一个小队的队长，他比谁都要清楚急救药的珍贵和稀少。“一瓶都没有？”
    “一瓶都……没有了。”
    莫西尼心怀偷偷残存的希望完全破灭。其实他也知道，就算有急救药，这三位躺在地上的猎人都无法被救回来。
    “我们要尽快离开这儿，里昂大爷恐怕抵挡不了它多久。”莫西尼转过头说道。
    “它，究竟是什么？”说话的人是一个叫比较年轻的男子，他叫利达，刚刚成为一个女孩的父亲。
    “十七年前的事情，你们知道吗？”看众人点点头，莫西尼继续说道，“它，就是那头锐齿雪狮王！所以，我们尽快离开吧。”莫西尼头也不回地来到岩壁将其中一位伤员背上。
    “可是，可是这里的伤员这么多，我们不可能……”利达不禁高声说道，但还没有说完，莫西尼的话已经打断了他。
    “我们无可选择！”莫西尼转身喝道，“我们没有时间了！你还要我说多少次，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里昂大爷不可能挡住多长时间，如果它搞定里昂然后转过头来，我们这里所有的人都不可能活着回去！到时候，躺在地上的就不再仅仅三个，而是我们全部人！我要为这里的更多人着想。”
    说完，他用兽皮将身上的族人保护好，然后飞快走出营地。剩余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的确耳闻当年的事情。只是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他们根本无法想象锐齿雪狮王的可怕。不过，他们相信莫西尼……
    就在里昂救出莫西尼他们的时候，菲利普一众人已经来到科比雪山山脚。
    安琪小妮子经已清醒过来，她的表现没有人们所预料的那样大吵大闹。她一声不吭闷头赶路，仿佛不回到部落就誓不罢休。也只有她身边的莉莎知道，小妮子可是时不时有过一刹那的失神。她一定很着急吧。莉莎闷闷地想道。其实，莉莎她又何尝不是？只不过，她的焦急却是暗暗藏在心里。
    菲利普在所有的人来到山脚后就命令一些猎人到别的营地报信，天知道鼻子灵敏的锐齿雪狮王会不会找上那边的队伍？然后这支队伍便再一次加速向部落前进。
    “里昂大爷他们俩会成功吗？”路上，安琪终究忍不住向莉莎问道。
    “我……也不知道。”她很想说，她相信达可，但话都还没有出口就硬生生吞回去。实在是连她心里都没底。
    “哦，我知道了。但愿他们能够平安归来吧”安琪装出一副乐观的表情。
    “嗯。”莉莎也是强颜欢笑。
    “能跟我说说小达可的事情吗？他跟两天前的他变化真不是一般的大。他平时很凶的吗？”安琪小声问道。也许在小妮子的心里，这样可以减轻一些负担吧。
    听到达可这两个字，莉莎的眼里霎时流露出些些的温柔来，“他，是个很臭屁的孩子……”
    达可张开嘴巴，他看着连头发都结成冰块的里昂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见锐齿雪狮王的爪子动了，也看见一团冰冻雾气急速喷来。他可以将里昂推开，也的确这样做了。但是，在那个时候，达可居然动不了！他只是听着里昂喋喋不休的说着一些自己没去留意的话。
    锐齿雪狮王在喷出一口冰封雪雾之后，整个身体轰然倒下。
    终于，还清了……
    达可牙齿都差点咬碎，他腾一声猛地站立起来。弯月在他的手握住的那一瞬间一串火焰突然从刀身上的霍然窜了出来。达可眼睛通红，手上的火焰一下子将冰成雕像的里昂完全包围。肉眼所见，一丝丝的水汽通过里昂的皮肤冒将出来，又倏然间被火焰灼烧得不知所终。
    达可见里昂脸上的白色渐渐消失，手上一收，他身上的火焰尽数被手掌吸收进去。
    火能克冰，诚然如此。可是，冰冻的活细胞如果慢慢解冻的话……里昂眼睛无力地睁着，达可抱着他那瘦弱的身体，无语哭泣。
    “臭小子，”里昂现在的状况果真如他所说那样，说一句话就要喘上几口气，“我知道，我活不了了。”
    达可眼眶含泪拼命摇头，“我，我帮你解冻了，已经。”
    里昂大爷的脸上红通通，那是被达可的火焰热的。“你，下次要记住了，冻僵了，的人是不可以这样，解冻。要用雪，搓的！”
    达可终于痛哭出来，他真的不知道，原来自己才是杀害里昂的凶手……
    “听着，给我，用心听着。”里昂的说话声越来越无力，达可只能将耳朵靠在他的嘴巴才能听清楚。“我，有一件事，必须要说。”
    达可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忍住泪水，他害怕泪水流入嘴巴。那种苦涩的味道，他不想再品尝了。
    “莱温斯基，她，是……一生的，最爱！你跟他说，有一个男人永远爱着她。”里昂的手忽然使劲抓住达可的肩膀，甚至在他的皮夹上爪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你，一定要记住，一定要啊。”
    说完抓在达可肩上的手臂无力掉下。
    达可用力吸着鼻子，但眼泪就是制止不了的往下掉。顺着脸颊，一粒一粒落在里昂的脸上……达可将里昂的尸体轻轻放下，就好像怀里的是一个沉沉睡去的老者。
    里昂与达可的接触如果真要说来就几个小时而已。达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伤心，也许，是因为里昂的高尚情操和伟大的人格。
    将里昂的尸身放好后，达可提着刀来到锐齿雪狮王的跟前。锐齿雪狮王的嘴巴还在不停流出暖暖的鲜血，而它嘴巴的最外沿却是一层薄薄的冰，它已经没有力气去控制冰雾的能量了。
    达可站在它的头颅之前，锐齿雪狮王黯淡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像刚才一样。达可知道，它还活着。所以达可举起刀来，那把不知饮过多少野物血液的凶器正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一刀下去，一捧血起。锐齿雪狮王的左前腿被砍了下来。达可的眼睛一片黯然，他直接就闭上眼睛。又一刀下去，又一捧血起。锐齿雪狮王的右前腿被砍了出来。
    达可握着拳头，锐齿雪狮王的声音迟迟不来让他心里异常烦躁。他喘着粗气，虽然闭着眼睛，但是他还是“看”得见。不过他这个看的视觉范围居然不如之前那样宽阔。
    这是心结，一层一层互相纠缠的心结，也可以说是达可身体对达可设置的心灵枷锁。或许，在心灵枷锁没有打开之前，他的眼睛再也不可能恢复视觉。
    达可没有害怕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因为，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人死去对他来说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他模模糊糊地感受到，锐齿雪狮王的脸上居然挂着一副解脱的表情。达可疑惑着，却发现失血过多的锐齿雪狮王的生命气息消失了。
    死了，人死了，兽也死了。全世界，似乎就只有自己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