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相》第六十二章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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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陵王朝永邺十二年
    穹栌国明康两年初春
    穹栌国派出去的密探回报，穹栌国邻国乌克、萨兰、回沂三国于年初签定盟约结为盟友，并各自皆有调动兵马的迹象。
    这一举动，无疑是在提前吹起号角，敲响战鼓，向穹栌下了战书，提醒着穹栌国正要面临一场恶战。
    穹栌国主——殷震霆一接到这个消息，一边开始调动全国兵马，准备一切战事所需。一边派出探马注意敌情，随时来报。
    而莫严君原本想要请辞回龙陵的打算，也因此做罢。并不是她不想，龙陵是一定要回去的，但是却决不是这一刻。此时，穹栌正大敌当前，开战在即，她于公于私都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穹栌国之于她虽然不过是一个外邦，它的存亡兴衰，跟她本人的关系并不是很大。但是，却同整个龙陵国国运息息相关。
    穹栌国与龙陵两国边境一向相安无事，各自也都在默默的遵守着盟约，秉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假若此战穹栌不敌，殷震霆一定不会甘心臣服，那么就意味着安定平稳的生活就会结束，随时会发生混战。而龙陵边境将不再有安宁之日，再次受到战乱的袭扰，苦得将是龙陵边境的百姓。
    一旦穹栌国战胜，就算领域会再行扩张，那也必定元气大伤。这样势必会削弱其国力，相对于龙陵来说，却是有利而无害。就算两国真会开战，那也是此战后的事了。到那时，龙陵就会有充足的时间来准备。既便是面对穹栌这样的强悍善战的民族，也会永战无惧。
    从全局来看，对于龙陵国来说，这一战是利多于弊。但是出于私人的感情而言，莫严君却并不希望任何一国开战。那将意味着，会有无数人流血死亡。无数人家失去父儿兄弟。尸横遍野，战马哀嘶的场面，她已经见过太多，太多。
    年少的她，为了信守承诺，一展抱负，入龙陵朝堂，为臣拜相。在没有真正上战场时，并未有深刻的感悟。直到她第一次亲身经历了那样残酷的场面时，才被深深的震憾了。那也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的面对鲜血和死亡…
    一场撒杀过后，触目所及的，就满是那横七竖八、残缺不全的尸体。垒压的尸体下流淌着的，早已经分不清是哪国将士的鲜血。
    也正是因为那场激烈的交战，才让她了悟生命是何其的脆弱不堪。既便是后来她又见过无数次比这更为残酷的场面，她仍旧记得这最初的一幕。每当激战过后，望着那成堆的尸骨，那股悲切无奈、凄凉忧伤感都会侵入到她的每一处骨髓。让她倍觉战事的残酷！
    战争对于一国的君王来说，也许只是权力和欲望的体现。但是之于百姓，就绝对是一场灾难。不管它的起因和初衷是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一个事实。正是因为深知它的残酷，才不愿见到任何的战争发生。然而，这毕竟只是她心底里的期盼。对于这既将而来争战，她无力改变，唯一所能做得就只是静观其变。
    来穹栌的时日虽然不多，但是她对这里的人和物早已有了一些感情。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既便是她这个外邦人，也不愿意见到穹栌的百姓深受战乱之苦，而更多的就是希望能早一些时候结束这场战争。那样的话，她也可以安心的了无牵挂的回到龙陵。
    到那时，相信秋已经全愈了！就不知道他在明白她的心意后，还会不会继续跟在她身边？
    而子毅那里，相信也已经发现了她只是诈死的吧？对于他的智慧，她从来不敢低估。能坐上龙陵皇位的人，又岂是泛泛之辈？只是不知道他的表情会是怎么样？吃惊、失望、忿怒？那样一个沉稳的人，失控的样子一定很好看。她只希望到时，他不会真得生气把她掐死才好！
    想一想，和子毅相识了这么久，还一次也没有见他对自已发过火。即使是，政见不和之时，他最多也只是沉着一张脸不说话。他对她要是大声的吼叫，会是什么的情景？
    莫严君脑海里浮现着龙天风狰狞着一张脸，使力的掐着她脖子的画面。有仅哑然失笑。这样的情形，也只是想想而已。对她，子毅是决对做不出来的。这一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也许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她才从未真正感到害怕的吧？即使是发现了事情的真像，他也决对不会忍心伤害她的！对于子毅，一如她对自已一般的了解。
    就在莫严君感怀之际，远在龙陵皇宫的龙天风正凭栏远望，思绪万千。
    严君不在的日子里，令他度日如年。起初，她的‘死’，让他痛彻心肺。正当他陷入无尽的伤痛和自责之际，傅太医的话，却像一记良药，将他从痛苦边缘拉了回来。再没有证实的情况之下，他便已经深信不已。想来，在他内心深处，已经期盼已久了吧！
    秘药虽然没有完全成功，但是却已经说明了这世上，确有可以更改人男女身份的奇药。从而也证明了傅太医的推测并没有错。
    原来他并没有染上断袖之僻，一切再正常不过了。严君啊，严君，你真是个绝顶高明的大骗子，竟然可以骗了我这么多年！想来，他也真是愚钝之极，日日相伴，竟然没有觉察他的爱相是名女子。怨只怨，秘药将她掩饰的太好了，令他无从疑起。试问，即使是他寿宴过后，对她那样的亲密接触，都未发现不对之处，还有什么举动可以引起他的疑心呢？
    严君，难道就是因为这女子的身份，你才要诈死逃离我的身边的吗？你难道不知，就算你犯得是欺君灭族的重罪，我也会赦了你的吗？
    说什么‘断袖之僻，不敢苟同’？亏你说得出口。我对你的真心，严君你为何要借口躲避？你是不是，从来不曾将子毅我放在心里？是那样的吗，严君？如果真是那样，你何其心狠！
    严君，如果没有当初的那个约定，你就不会出谷入朝，我们就不会相伴十余年。而我也不会因为日久生情，苦于不能明言，而身心倍受煎熬。如果不是当初的约定，你也不会设计诈死，逃离朝堂。而我也不会心痛欲碎，吐血病倒。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年少时的那个约定。
    严君，如果你问我，是不是痛恨那个约定，我的答案是“是”。因为正是它将你带走，带离我的身边，让我心痛难当。既便是如此，我却从不后悔与你定下了那个十年之约。如果不是它，你就不会来到我身边，而我也将错失了这一生中的最爱。严君，你呢？是否亦然？
    严君，你现在又在哪里？一切可都安好？可曾想过子毅？
    冬天的脚步已经走远，春天已经来了。这远来的春风，可会捎来你的一点信息？严君，你到底在哪里啊？
    “皇上，这里风大，当心龙体！”高聘婷柔声的劝慰，并没能让龙天风回头。
    他仍旧目光迷离的望着远方，良久才开口：“皇后，你可知道，立你为后的决议是在何处产生的吗？”
    “不是朝堂之上吗？”对于龙天风这突如其来的询问，高聘婷有些诧异。
    “朝堂之上那只是例行公事，宣朕旨意罢了。最初的提议者却是严君。”对于他这位皇后，他起初也只是因为是严君提议的人选，才没有加以驳回。想不到，她倒真是位难得的好皇后。这段时日，也幸好有她的陪伴。也是因为有了她的细心照料，他的病才好得这么快。严君她看人一向很准，这一次也没有例外。
    “莫相？”高聘婷想不到竟然是莫严君向龙天风提议选她为后的。莫相他一向手握重权，皇上同他的情谊也是有目共睹。原以为这也仅限朝中的政事，原来就连后宫之事，皇上也要同他商议。这似乎早已超出了一个臣子和君王关系了，即使是弟如兄弟，也不应该问及后宫内廷的事。他们这一对君臣的情谊，真是出乎意料的好。
    “就在那里！”龙天风望着远处，沉声说道。
    高聘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视线所及只是一片空阔的校场。想不到那里竟然就是确立她为后宫之主的地方。
    “那一天，天空还飘着雪花…”龙天风回想着那日的情景，似是深陷其中，喃喃自语道：“也是那之后，严君提出要离朝的…”
    “立后…离朝…立后，离…朝…”随后龙天风像是想起了什么，皱着眉头，苦苦思索，想要抓住那一闪而过的思绪。
    高聘婷见他这般情形，不敢出声打断。只立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良久之后，才终于看见龙天风眼睛一亮。
    他怎么从来就没有想过呢，如果不是今天偶尔灵光乍现，这么重要的线索，是不是可能就被他忽略了呢？
    严君她是在为他确定了皇后的人选之后，才提出要离开朝堂的。也就是说她要离开朝堂，还在担心着他日后的起居。从这点上看，他是不是可以认为，严君对他，并不是全然的无情，也许她也早已对他有了不一样的情愫也未可知。只是她自已也不知道而已。
    龙天风为这一个发现，心中雀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