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寻欢》第七十五章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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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晴好，悬挂在见不到云彩影踪的天空中的烈日毫不掩饰地把它那过于大方的热情挥洒到大地上。视线所及，所有阳光下的事物都泛着刺眼的苍白。失去所有水份的柏油路上，甚至蒸腾出令空气产生折射的热量。一个字，热！
    施青然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荡着。嗓子眼已经干得冒火，可是，就算他贪婪地盯着路边小卖店里的橱窗上摆着的矿泉水，费力地吞咽着口中早已无几的口水，几次将手伸向裤兜中，到底还是舍不得花掉这一个硬币，买一瓶来解渴。
    眼下的施青然，差不多已经一无所有。
    是的，一无所有！除了裤兜表袋中那张暂时价值200元，过了周日晚，很可能一分不值在他心中却已等同于五亿大奖的彩票，和屁股兜中仅余的73块零钱以外。
    这些财产是那婆娘，不对，从两个小时前开始，应该称之为前妻了，在月初给他的三百块零花钱，在昨天吃了顿午饭，花去了27块之后剩下来的。
    彩池里累积奖金有六亿多，不过施青然并不打算统揽一空。吃了肉，总该给其他人留点汤是吧？他总是这么的仁慈……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他得留些钱撑到开奖的那一天。
    今天才是周五，彩票开奖时间是周日晚，也就是说，他至少得靠这73块钱熬到下周一。对了，还得留下29块钱，用来当路费，这是y市到省城，最差的列车票价。
    43块钱生活三天，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城市，算得上是一种壮举了。路边随便一个乞丐，估计半天的收入就不止这个数。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施青然挣扎着将恋恋不舍的视线从小卖店的橱窗中的矿泉水上收回来，半眯起有些失神的双眼，口中喃喃念着。
    “亲，你看这个人，是不是这里有问题？”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有一对小年轻从施青然身边擦肩而过。女的狐疑地回头瞟了他一眼，跟身边的男的说道。
    “这年头，三条腿的青蛙少见，脑残的人类倒是随处可见的。不用大惊小怪啦！”男的一耸肩，很是见怪不怪。
    因为两个小年轻并无刻意压低嗓门，施青然自然清晰地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凡人的智慧！”施青然瞪着渐渐消失在人流中的那对小年轻恨恨鄙视了一句，顺便再往那个方向狠狠地呸了一口唾沫。
    “区区凡人，又怎么知道三天后，y市又有一个亿万富翁要诞生呢！原谅凡人的无知吧！”施青然在心中想道。
    不对，是两个。其中一半，是属于那个拣来的好兄弟，不世出的高人，天机门的一百零八代弟子，周良兄弟的。
    科学研究，yy能够促进大脑分泌一种叫作多巴胺的中枢神经递质，使人产生欢欣的感觉。所以，尽管施青然眼前的处境相当的不妙，甚至可以说是狼狈之极，但这并不妨碍他拥有一颗快乐的心！
    物质决定意识，旺盛分泌的多巴胺决定施青然此时的快乐心境，就算是世界末日也不能够阻止……
    施青然不是没有想过，要是所谓的天生“飞天鼠”命格，注定一飞冲天、大富大贵的说法只是周良的忽悠，那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只是，他实在是受够了！
    受够了……
    一个男人，一个比大多数男人还要优秀几分的成功男人，二十年来，完完全全受制于蛮横、无理、粗俗、乖张，甚至连吃喝嫖赌抽这五毒除了天生性别原因而无法去嫖外，其它四毒一样不落的女人。这是何等样的悲哀啊！
    不能再将错就错，一错再错下去了！
    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
    不得不说，在施青然的心底，早就埋下了与他那婆娘决裂的种子。周良的出现，则成了这颗种子生根发芽、开枝散叶所需的阳光雨露。
    而周良在他面前展示的那手神鬼莫测的“天机神相”，更是成为了这颗种子生根发芽后，茁壮成长所需的养料！
    如果……
    如果真的被拣来的兄弟周良所骗的话……
    大不了从头再来吧……
    二十年前，成为了村子里唯一一个大学生，来到了这个城市，那时的他，本就一无所有。
    学费，那是父老乡亲们你一分，我一毛给凑的。
    生活费，那是课余时间里勤工俭学时每天给学校周边的小餐馆刷盘子洗碗直到凌晨两点攒下的。
    本科毕业时，除了满腔的豪情，对未来美好的希冀外，他施青然不是照样一无所有？呃……因酒醉错当成貂婵的那头“母猪”不在此列。
    这头可恶的“母猪”呵！是那样的可恶，那样的可憎！
    幼丧双亲的他，若没有故乡的左邻右舍东家出一口粮，西家赠一把菜，他施青然能好赖长大？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要不是父老乡亲你出一张皱巴巴的毛币，我掏一个沾满油污泥垢的分币，他施青然能成为一名新时代的天之骄子？
    发达后，那头可恶可憎的“母猪”却逼着他绝了于老家的来往。“哼！全是一群背朝黄土面朝天的泥脚子，凭啥跟咱扯关系！”这话，是“母猪”靠在家中的豪华真皮沙发上，让施青然端来一盆洗脚水，伺候着她洗脚的时侯说的。
    他施青然不是土里长出来的，也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爹生娘养乡亲们资助啊！嗯，不是没反抗过，结局比较凄凉罢了。最轻的那次，也在病床上躺了三天……
    这种日子，过了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啊！
    二十年中，在外他施青然是一个成功人士。资产过千万，有一家不大不小的平面设计公司，有一套在y市中心地段的房子，出入有车，全身名牌。
    可谁又能知道，在这风光背后的辛酸呢？不抽烟，不喝酒，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家庭妇男，悍妻奴仆，孩子保姆。每个月三百块，那还是因为物价上涨飞速，几经讨好哀求才在年初刚给涨上去的。
    自打昨晚，婚后第一次昂着头，挺着胸，踢开了房门，冲进被他视为“龙潭虎穴”的卧室中，第一次十二分男人，十二分气概，十二分豪迈的站在悍妻面前，勇敢地嚎叫出“离婚”两个字后，他，施青然，终于解脱了……
    舍得，舍得……
    有舍才有得！
    他，施青然放弃了大学毕业后通过不懈的努力得来的一切，又将能够得到什么呢？
    那个名为周良的神奇男人，应该不会让他失望吧？
    应该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