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君》14石子与硬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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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喵喵这种异于普通动物的行为，年小春独自诧异了一会儿，最终采取无视的态度。
    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做午餐，一切似乎很平静的进行着，实则内心已然暗流涌动。
    和这三人一喵在一起住了几天，年小春发现他们时常会不自觉地做出一些让人难以理解的怪异行为。比如佘青总爱把腿拖着在地上爬，白琅琅偶尔会学狼嗷嗷叫，傅翼每次睡醒后会拿着一罐类似血液的“番茄汁”惬意地喝上几口，而喵喵的思维能力竟然与人无异。
    最初，年小春只当他们有特殊嗜好，并没有往深处想，可时间长了，心中的疑惑越堆越多，再结合之前佘青把腿甩到头顶的动作，他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几个不好的词。
    鬼上身？妖魔附体？妄想症？重度神经错乱？
    想到这里，年小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可冷静下来后，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荒唐、太离奇。
    他虽然受的教育不多，但一直是个无神论者，从来不相信这世上有妖魔鬼怪的存在。对比起来，他宁愿相信他们有妄想症，这样也比较合符情理一点。
    于是那三人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扣上了一顶妄想症的帽子。以至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每次面对他们的时候，目光中或多或少会流露出一丝同情与惋惜。
    ……
    时光总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从无法察觉的缝隙中一声不响地溜走。
    转眼间，来这里快一个月了。年小春已经习惯目前的生活，他要照顾喵喵、要打理家里的大小事情，每天都过得很充实。接触深了，他会不知不觉地把那三人一喵当成自己的亲人一样对待。他发现他们对生活常识一窍不通，对现今的一切事物也很不了解，就好像和社会脱节了，思想观念十分陈旧落后。而他们对这个社会仅有的一点认知，完全是从电视上得知的。
    纳闷之余，年小春义不容辞地充当起他们的人生启蒙老师。教他们如何正确使用家用电器、教他们如何辨别虚假广告、还教他们各种各样的生活常识，就像教小朋友一样把自己所了解的东西全部倾囊相授。偶尔，年小春也会提出疑问，又不是刚出生的婴儿，他们为什么对这个世界了解得这么少？每当这个时候，佘青就会微笑着替他解答疑惑。佘青说他们在山里长大，所见所闻实在是太有限了，所以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会。他心存疑惑，却又从佘青的话里挑不出任何毛病，不禁感慨唏嘘，怪不得他们有妄想症，这都是在山里呆久了给憋出来的！
    年小春喜欢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很紧凑，除了教他们东西，他每天还起早贪黑地操持着家务，把家里整理得井井有条。他在院子的左侧新开了一片菜地，打算种些莴笋、豆角、黄瓜、西红柿之类常用的蔬菜，等蔬菜成熟了，一部分留着自己吃，一部分拿去卖钱。他还想在半山腰围上纱网搭个鸡棚散养一群小鸡，到时候就可以吃上纯天然的土鸡蛋了。他把这些想法告诉了三个雇主，准备听听他们的意见，哪知道向来对吃不感兴趣的佘青和白琅琅一听到“小鸡”居然变得兴奋起来，两人咽着口水猛点脑袋，一个劲地催他快去买鸡苗，皆是一副百八年没吃过肉的样子。见他们表现得这么激动，他总觉得如果他真把鸡买回来了，那些鸡的下场肯定会很惨烈，于是养鸡的计划被他搁置在一边，他决定先打理好菜地，别的事儿以后再说。
    年小春是个闲不下来的人，在这段日子里，他利用闲暇时间缝制了十几对不同样式的抱枕。一对他打算送给原来的房东，当初租房的时候，对方见他孤苦伶仃的，特意将房租降低了一些，他一直心存感激却无力回报，把抱枕送给对方，也算是他的一点心意。而剩下的他打算拿去夜市上摆摊售卖，挣来的钱正好可以用来买蔬菜种子和肥料。
    当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他选了一个好天气，早早地吃完晚饭，提着装满抱枕的大袋子走出了家门。临出发前，他拍了拍喵喵的脑袋，叮嘱它在家里等自己。喵喵乖顺地趴在门口，目送着他远去。
    他感到诧异又好笑，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只喵居然没黏着自己。
    来到公车站，一个高大的身影像标枪般屹立站牌前，他又是一阵诧异。
    为什么每次去市里的时候都会遇见这个叫徐霁的男人？
    ……
    这次，主动打招呼的是徐霁。
    他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那笑容一如既往地令人沉醉。
    “嗨，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温润的声音，飘入耳畔，带着几分吴侬软语的韵味，细腻而轻柔。
    年小春感觉有根羽毛在自己的心上轻轻滑过，撩起他神经中最敏感的一根弦。
    望着对方，莫名的紧张与不自在，他回了一句“你也好”便垂下了眼睛。似乎不去看那张脸，心里才会平静一点。
    本来就心神不宁，好听的声音又在头顶响起。
    “你，去市里？”
    “嗯。”
    “真巧，我也去。”
    “哦。”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硬币，给我，一个。”
    “你又要硬币做什么？”
    年小春纳闷地望向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枚硬币放在那只大手上。
    徐霁一脸的高深莫测，“变戏法。”
    说完仔细观察了一下手里的硬币，然后又还给了他。
    年小春被搞糊涂了，正准备询问，却见徐霁随手从地上拾起一颗小石子，再将石子紧握在手中，最后扬眉一笑，“看好了。”
    年小春应了一声，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的手，想看看他究竟会玩出个什么花样来。
    拳头慢慢展开，直至将手里东西全完暴露出来。
    年小春大吃一惊，那颗小石子居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硬币。
    下意识地望向自己的手，之前的那枚硬币还稳稳当当地躺在掌心里。
    “你竟然会变魔术？！”年小春仰起脸看他，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徐霁耸耸肩，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你是怎么做到的？”年小春一直认为魔术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明知是假的，却不知假在哪里。心里总在提醒自己不要相信那些虚假骗人的把戏，却仍会被那神秘莫测的变幻过程所折服。
    徐霁只是笑，却不回话。
    年小春做恍然大悟状，“我懂的，魔术师要是自揭谜底就不好玩了，并且也吸引不了人了。”
    徐霁抿嘴一乐，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年小春还在喋喋不休，“不过我其实蛮想知道的，那颗小石子到底被你藏在哪儿了？那枚硬币你又是怎么变出来的？原来只是在电视上看见过别人变魔术，现在看到真的，感觉好不可思议！”
    “你想看？”徐霁瞧着他，眼神柔柔的，宛若一汪春水。见他点头了，又从地上拣起几颗石子递到他面前，“张开手。”
    “咦？”
    年小春疑惑地摊平手掌，小石子一颗一颗地落下来，却在碰到手心的那一刻，神乎其神地变成了硬币。年小春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心中的震惊无法形容，这比刘谦的魔术更让人难以置信！
    瞠目结舌了好一会儿，嘴里自然而然地蹦出一句话，“你可以上春晚了……”
    “春晚？”徐霁不解，但也没追问下去，目光无意扫向前方，扬了扬下巴，“车来了。”
    “哦。”年小春连着瞅了他几眼，总觉得这男人算得上是一个奇人了。
    公车在身边停下，年小春走上了车，取了两枚徐霁变出来的硬币投进投币箱里，两声闷响紧接着响起，并不是硬币碰撞时所发出的清脆金属声。他有些狐疑，等找位置坐下后，才小声问道：“我投的硬币是不是又变回石头了？”
    徐霁不置可否地挑起眼角，没否认，也没承认。
    “难道真的变回去了？”年小春大囧，这算是弄虚作假么？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魔术不是魔法，变出来的东西其实都是事先准备好的道具，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怎么可能会自动变回去。
    他望着徐霁，期待对方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没变。”徐霁唇角一动，勾起一抹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微垂眼睫，思虑片刻，复又抬起，眼神格外认真，“戏法，假的。硬币，真的。”
    看着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眸子，不知怎么的，年小春就是信了他的话，心里一下子也感觉踏实了许多，于是七拉八扯的与他闲聊起来。
    年小春说话的语速很快，如同倒珠子一般，一张嘴就是噼里啪啦的一大串。而徐霁嘴拙，连自己心里的想法都无法完整的表达出来，所以他基本上是只听不说，只有在年小春提问的时候，他才配合着吐几个字。年小春知道他说话不利索，倒也不心急，耐心地听他讲，如果发现他语句颠倒或表达得不够准确便会加以指正。年小春告诉他，嘴笨不要紧，多说多练就能克服语言障碍，把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慢慢地说出来，就算是进步了一大步了。他笑着点头，开始练习说话，每说一句，就将字数多加几个。到最后，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即将宣告结束，在临下车前，他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语速缓慢，但吐字却十分清晰。
    “你去哪都把我带着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