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宫凤栖梧桐》第三一七节一番试探，曲折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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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太太一脸平静的神情，舒娥知道自己这个所谓的曹家姑娘的身份已然是被她所知了，只是却不知姑太太这样叫住自己，又是有何用意。
    董太太挥了挥手，示意香儿下去，只是姑太太并不回头看香儿走到了哪里，只平静地看着舒娥。
    “老爷的这一番心思，可真够良苦的。”姑太太似笑非笑地说道：“不敢将你关起来不让见人，就让你戴上这面幕。”
    舒娥微微颔首，并不答话。
    姑太太略带异样地笑道：“这么说，顶替进宫的事情，你倒是认了？”
    无可否认，当然只好认了。舒娥又轻轻点了点头。
    姑太太脸上淡淡的笑意渐渐褪去，一双杏眼诧异地看着舒娥，片刻，向舒娥笑道：“服侍然诺三少爷以前，你是在这养心苑中当差服侍了？”
    舒娥心中微微一凛。姑太太连这个也知道了吗？又问这做什么？
    忽然想到当时太太为了摸清楚董清凝和廖敬之的底细，曾派给两家太太、少爷、姑娘许多大小丫鬟，好让淑颜进宫后少一些知己不知彼的难处，多几分在皇上面前争得宠爱的底气。面上却是为了照顾两家人初进京城的不便利。
    送去的人那么多，有人告诉了姑太太，三少爷身边的丫鬟原来曾在养心苑服侍，也并不稀奇。
    想到这一点，舒娥心中稍安，答了个“是”。
    “那养心苑里，曾经是有人居住了？”姑太太的神情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激动。
    舒娥心中一跳，姑太太这番打探是何用意？若是曹府中的丫鬟告诉姑太太这些，只会告诉她养心苑住的是一个聋哑的疯老汉，她又何须如此在意？
    姑太太是母亲的姐姐，那她可是……知道了母亲嫁给刘家之后的一些消息，因而来相救祖父的吗？想到这里，舒娥的手心都变成了湿的，只是姑太太的话来的太过唐突，若是贸然说露了嘴，暴露了祖父的身份，反而不妥。
    舒娥长眉微扬，含笑说道：“舒娥是个丫鬟，在养心苑里自不是为了静养，左不过是做些服侍人的活儿罢了。董太太若是无事，舒娥告辞了。”舒娥说着便欠身福了一福，便欲转身离去。姑太太若是有心，自不会让她这样走的。
    “曹府中这么多丫鬟，却难怪要让你进宫了。”姑太太忽然在舒娥身后笑道。
    舒娥不解姑太太的意思，只是回身低声说道：“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机缘巧合？什么机缘？”姑太太最角带着几分含着讥嘲之意的笑：“是清凝所说的容貌相似，面带伤疤吗？”
    果然，董清凝已经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她的母家，不知廖敬之那边又怎么样呢。
    舒娥转身说道：“若非为此，舒娥又有何能替姑娘担此重任。”
    “你们老爷在官场混迹数十年，看人的眼光倒是极精准的。”姑太太双目囧囧，即便周围是一片暗沉的暮色，舒娥仍是从姑太太的眼中觉察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笑意：“换做别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被封为国夫人，是不可能的呢。”
    舒娥尽力让声音显得恍若无事的淡然：“不过是托赖‘曹俪’二字罢了，曹俪又是曹家长女，说到底，还是因为老爷的功劳和曹家的声名。”
    姑太太呵呵地笑了起来，虽然声音极低，却让舒娥听来只觉得十分不自然。
    “老爷的功劳和曹家的声名，安国夫人说得太客气啦，太冠冕了，可也太小觑自己了。”姑太太的容貌已经看不清楚，然而声音中却是笑意未敛：“姑娘在曹家时，曹家不过给了姑娘一口饭，恐怕从来没有教过姑娘这些大道理。而姑娘在曹家的这口饭，不也是姑娘自己挣的吗？”姑太太说着又笑道：“还是姑娘如此承我曹家的情，果真是因为这里的老爷太太深谋远虑，早在姑娘进宫之前，就对姑娘有过什么教诲？嗯，只是淑颜也是快到进宫之时方才称病闭门不出的，老爷太太，当时一定闹了个措手不及吧？”
    姑太太的语气轻快，声音中竟没有丝毫的同情，只是带着说不出的笑意。
    “他们能匆匆之间找到你，可已经算的是承蒙我曹氏祖宗余荫了，他们就算有这个心思，怎么还有时间去教导姑娘你？”姑太太又问道。
    虽然在一片迷茫之中，舒娥心中仍是微觉好笑，太太廖碧琪说起话来，口口声声都是我曹家如何如何，不想姑太太也是一般。嫁进曹家的，和从曹家嫁出去的，竟然都是不约而同的语气。
    太太说淑颜的话依旧记得清晰：让她姓曹，真是辱没了我曹家的门楣，丢了我曹家祖宗的声名脸面。你也来姓曹我也来姓曹，好像得了这个姓氏就便宜了她们一样。
    “有的事情，并非要亲身教导。舒娥在曹府中许多年，耳濡目染的多了，自然也懂得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舒娥嘴上说得轻巧，心中却是在不住掂掇，姑太太的话，不管是说这碗饭是舒娥自己挣来的，还是说舒娥在进宫前受过什么教导，懂得一些道理，一句句都是在不经意间撇清了舒娥和曹家的关系。抽丝剥茧，最后分明还是指向养心苑。
    “可是我却听说，安国夫人在曹府当差时，一直都是在养心苑里，也是到后来淑颜中了选，才被调出来。”姑太太的话已经让舒娥没有余地可避：“安国夫人所说的长时的耳濡目染，莫不是跟养心苑有干系？”
    绝无可疑。
    姑太太这一番曲折试探的言语，目的都只是为了养心苑中的祖父。
    舒娥一时拿不定主意，姑太太是她的姨母，祖父也算是姑太太的长辈，按理说姑太太不会有相害之心，可是她在这个时候忽然出现在后院里，又与淑颜的丫鬟有着说不清的关系，这些又不能不让舒娥警惕。
    舒娥笑道：“养心苑中不过是个又聋又哑的疯子老人，耳濡目染，董太太真是说笑了呢。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也请董太太早些休息吧。”
    姑太太看着舒娥笑道：“是啊，时间不早了。一会儿上夜的人巡到了这里，就不好了。”
    舒娥正听得奇怪，心中大惑不解，却看见姑太太转过身，继续向着北边的围墙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