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文魁》一千三百八十三章入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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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员们立即吩咐左右立即熄去烛火避让至道旁。
    数百炬烛火尽是熄灭,百官从伞下行至宫前一并翘首望去。
    寒夜中,何人持炬而来?
    但见羽骑持火燎已至,将御桥照得是一片明亮,犹如白昼一般,甚至连这料峭的春寒也被此火光驱散。
    大轿在桥边落轿,百官拥上,但见一名头戴六梁梁冠,身着朱红蟒袍,环犀革带,脚踏朱履的年轻官员步出。
    “参见阁老!”
    百官齐呼!
    另有一名官员口中差一些唤作了大宗伯,欣喜话到嘴边,福至心灵。
    万一当面叫错,以对方传闻中眦睚必报的性子,恐怕以后是没好日子过了。
    林延潮纵目远顾,但见绵长的百官队伍列于御桥边一并向己躬身行礼参拜。
    自唐宋起,为宰相者,群臣避道,礼绝百僚,百官见之都要参拜行礼,而林延潮稍稍点头即是礼数。
    更有甚者连点头也是奉欠,面对百官站立都要侍者垂首搀扶。
    林延潮举步来至官员们中间,众官员们但见火光之中,不时有相熟的官员上前行礼问候,林延潮则简单说了几句话。
    此刻有的官员正转过身去以袖拭泪。
    有的官员则是激动雀跃之色溢于言表。
    林延潮始终很克制,没有流露太多情绪,而见此一幕的百官们却无不动容。
    见过后林延潮复行至宫门前与百官一并等候宫门开启。
    朝参时阁臣者最后到来也是无妨,但今日是林延潮入阁第一日,早早抵达也可说得过去。
    不少官员在后频频耳语。
    此刻但见朱红色的宫门缓缓在林延潮面前开启……
    这是一个普通朝参之日,但年迈的首辅赵志皋来了,连久病在家的陈于陛也是来了。
    百官于皇极门前向宫阙虚拜,然后各自散去。
    林延潮于皇极门领了旨意,完成了入阁最后一道手续,然后自皇极门东庑经会极门。
    会极门即左顺门,嘉靖年令士大夫衣冠丧气的左顺门案即在此处。
    这也是京文武官员上下接本的地方,故而门禁森然,以往左右庑房里各有给事中,阁吏坐此交接奏本,此外还有实录馆、玉牒馆和起居注馆等等。
    但现在三殿大火,会极门的庑房被大火波及焚毁。
    现在只摆着几张桌案,科道阁吏坐此办公。
    他们见了林延潮立即起身行礼,林延潮点点头,然后经过会极门。
    会极门后即是真正的皇城了,左手侧是皇家举行经筵日讲等典礼的之文华殿。
    左顺门案时,嘉靖皇帝正在文华殿斋戒,当时杨慎与六部九卿两百多名官员就跪在左顺门外撼门大哭。
    至左顺门案后六十年,文官集团也改变了斗争的路线。
    他们不再直接攻讦指责皇帝,而是转而攻击亲近支持皇帝的大臣,党争也就来了。
    皇帝与大臣接洽的文华殿,及内阁大学士办公的文渊阁,皆位于皇宫会极门内,比起长安门外的六部较天子近多了。
    于文渊阁内办公的内阁大学士,成为最接近天子的官员,代替天子批改奏章的大学士,接受了皇权的权力渡让。
    内阁大学士无宰相之名,却有宰相之实。
    这一路行来,景物再是熟悉不过了。
    至文渊阁阁门前时,但见翰林学士掌院事余继登,率翰林院侍讲以下官员立于阁门西侧。
    詹事府少詹事掌府事曾朝节,率宫坊官立于阁门东侧。
    皆着吉服的翰林宫坊官员见林延潮皆是举手口称:“见过中堂。”
    内阁大学士本职在翰林院,衔不过五品,故而见本衙门的官员不可拿宰相的架子,双方相见用前辈后进之礼。
    林延潮先一步入阁,而余继登,曾朝节紧跟在林延潮其次,翰林们再排列成两列队伍经阁门鱼贯而入。
    走过金水桥来至阁前,但见赵志皋,张位,沈一贯,陈于陛皆于檐阶下等候。
    彼此一作揖,然后五位阁臣一并由中阶至阁内,向正中的孔圣暨四配像行礼。
    行礼之后,五位阁臣入座。
    阁臣议事的公座就是普普通通的四面平方凳,林延潮手按朱红色蟒衣及上仰至胸的革带缓缓坐下。
    林延潮排名第三,就坐在东首赵志皋下第二张公座上。
    而张位坐在西首第一张椅上,面对林延潮的是沈一贯,而陈于陛则坐于林延潮同侧下首。
    然后余继登,曾朝节率宫坊翰林从西阶上,先后至堂中先揖圣人,次揖阁臣,再从东阶离去。
    虽说是走流程,但坐在公座上的林延潮却是熟悉无比,当初坐在这张公座上的张居正,张四维,申时行,王家屏,王锡爵等等,林延潮曾作为阶下翰林中的一员,来此一一参贺过。
    当时自己的眼中不免流露出敬仰憧憬渴望羡慕,而今他则从阶下翰林的眼中看到当初的自己。
    他却坐到了公座上,接受众人的参拜,跻身为张申王等内阁大学士之列。
    此中滋味并无如何奇特,却又有一些波动。
    心中一时来不及回首,恍惚间甚至不知何时何时自己已身在此处,脑海中一片空白。
    林延潮微微伸了下有些发酸腰,侧身双手按在膝上。一道光亮晃目,他的目光浮过众官员的官帽,不知何时天色已是明亮至此,一轮红日正为宫檐白云轮流托起,徐徐上升,此景状哉!
    寒夜终会过去,旭日必可中天,林延潮寻着光亮眯着眼睛,停留在此时此景。
    众翰林作揖离去后,林延潮与几位阁臣暂时先回到各自值房坐一会。
    明成祖朱棣建紫禁城时,建文渊阁作藏书之用。
    时文渊阁左右又分东西二阁,东阁西阁又分上下二阁,地方极大。
    据记载文渊东阁,藏前朝秘监,东观石渠,下阁九间藏《大典》,上阁牙签缥帙,百二层厨。
    也就是说藏《永乐大典》的东阁之下阁有九间之大。
    最盛时文渊阁藏书有十万卷之多,但因管理不善藏书大量丢失,如今已是十不存一。
    听闻都是有借无还,甚至监守自盗,如大名鼎鼎的杨廷和,杨慎父子就经常从中‘借书’。甚至有一次杨慎还被当堂抓住。
    如今文渊阁早不作藏书之用,改建为阁臣办事地方,如今的规模是嘉靖十六年时修订,一共五间,居中一间是圣人像及议事之处,其余四间各自间隔为阁臣值房。
    林延潮入自己值房稍坐了会,吃了盏茶,与自己一起新任的机要中书王衡向自己行礼。
    林延潮点了点头,就听外头云板响起。
    林延潮与几位阁臣从值房走到公座坐下,檐下站着是左右二房的诰敕官员,中书舍人,阁吏,书办,随员。
    他们一一至堂上面参,然后主事拿着卯簿,给林延潮等几位阁臣画押,其余官吏则是一一在堂下画押。
    然后阁吏奉上各衙门投文以及文书房那转过来的奏章给几位阁臣浏览。
    入文渊阁者都可以看到阁门显眼处悬挂着嘉靖皇帝的圣谕‘机密重地,一应官员闲杂人等,不许擅入,违者治罪不饶’。
    林延潮于堂上仔细看各衙门机密公文,公文必须用拜帖手本,朱印列衔,佥名,孔目衔名,
    至于公文格式一律用‘呈’字,六部也不例外,就算是吏部也只能用‘咨呈’二字,不能用‘咨’字。
    几位阁臣看了一会公文,然后赵志皋将公文放在一旁,林延潮等人也是立即停下手里的事,同望向他。
    赵志皋笑了笑道:“阁臣职掌在于预机务,出纳帝命,率遵祖宪,奉陈规诲,献告谟猷,点简题奏,拟议批答,以备顾问,平庶政。”
    “本辅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平日票拟奏章,阁务多是由明成替本辅处置。这一次宗海入了阁,总算多了个帮手。在参预国事上,你要多多有所主张,使朝廷早日走到正轨来!”
    赵志皋此言后,林延潮道:“仆刚刚入阁,首要在于熟悉掌故,于处置国事上,骤然临之多有不妥,还需先向各位同寅请教。”
    “哦?”
    林延潮此言有些出乎赵志皋的意料之外。
    张位首先道:“不可,不可,宗海你这一次入阁是要治国安邦的,眼下正是百废待兴之时,朝廷方方面面之事都要有个统筹,此事舍你其谁?”
    林延潮道:“张阁老此言实不敢当,方才并非推脱此词,仆想先实实在在朝廷办一些事。”
    张位当下立即问道:“哦,哪些实事呢?”
    “仆想先从民间义学,择贤举才,畅通言路上抓起,统筹礼部,通政司这两个衙门之事!”
    几位阁臣们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可是有什么难处吗?”
    赵志皋抚须呵呵地笑道:“不是难处,而是没有想到,宗海你这一次出山可是负天下之望……但眼下只是统筹礼部,通政司之事,此二者责大任大,可是呢?担的争议又是太多,于你而言实在有些屈才。”
    林延潮道:“不敢当,只是仆以为择贤举才是朝廷的第一事,这又关系到士风民风的厚养。若才选得不正,举之非贤,以后读书人将无所适从。这士风之弊,皆起于政化之蠹,此不可不谨慎!”
    赵志皋等阁臣都是笑了笑。
    赵志皋点点头道:“好吧,既然宗海早有此打算,本辅就唯有相从了。诸位以为如何?”
    这时候张位出声道:“依我看还需让宗海多分担一二。朝鲜之事,之前就是由宗海经手的,眼下宗海既是入阁了,就继续由他来主张。”
    林延潮闻言没有立即答话,这时候陈于陛咳了两声,出声道:“朝鲜之事多有反复,怕是要再起刀兵,这可是烫手山芋,宗海刚刚入阁怕是难以胜任。”
    陈于陛脸色有些苍白,自他请天子废矿税之事石沉大海后,他被气得病倒。眼下他这么说,也是好意回护于林延潮,因为朝鲜之事最近确实情况不妙。
    沈一贯笑着道:“确实为难,不过我听说倭酋平秀吉惧于当初晋州城之败,曾三度来信询问林阁老近况。眼下林阁老回朝主政,有他主持,相信平秀吉会惧之三分,不敢再挑边衅。”
    林延潮闻言微微一笑,其实他在入阁之前,与张位在权力如何分配上早有默契,这些事其实二人早就商量好了。
    但见张位出声道:“我想过了,朝鲜之事确有几分棘手,但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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