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星河》第一卷云中月第八章点将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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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碰着那个身着金漆山文甲、脑子有问题的高人。李长安刚开始觉得可能是这人天天来这,所以天天碰上,可后来他试着换了几个地方,结果那个高人还是天天神不知鬼不觉就出现在他跟前。倒也没碍着他干什么,就是蹲到墙根下看着他练武,什么刀法拳法枪法什么的看了个遍。
    虽然李长安耍得都是些天下武夫都会的老套路,也不怕被偷学了去,可是天天被人莫名其妙出现莫名其妙盯着,他还后知后觉过许久对方都蹲了半晌才能察觉。李长安觉着这感觉实在是不怎么美妙。
    也不是没有试探过这位高人,比如什么脚地抹油一般打滑之后不小心一枪扎到面门上、什么手底下没控制好力道让横刀脱手劈到脑门上什么的……李长安觉得这位看不出深浅的高手,想来手里的本事应当不弱,接下这些“意外之喜”应该很简单,他也好借此看一眼这位手底下的真章,看不出全部看一点是一点。只是,七皇子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他眼里的高人,真的是一点也不客气,他借着脚滑扎出去一枪,高人直接就地躺倒驴打滚……躲过了攻击还施施然从地上坐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要问李长安一句,这招漂不漂亮?
    我漂亮你大爷!
    试招试不出来,李长安想着看看这高人是哪个营的,为何一天如此悠闲?跟踪了好几次,每一次不是跟丢就是被这人发现。被发现的后果是总会被他绕后打闷棍,李长安已经惨兮兮脑袋顶个包回帐被赵平川笑话了好几回。
    李长安很没脾气。
    不过这位高人也不算白看李长安练武。每天看着李长安练上一通,然后要走的时候总会说上一两句,比如哪一刀砍偏了应该左移两寸,哪一枪扎歪了应该抬高三寸什么的。李长安刚开始不觉得如何,后来无意间顺手试了试高人指点,却没想到竟是裨益斐然。所以李长安看在这个怪异的高人还有这么点用处的份上也就不再说什么,时间久了也觉着还成,不枉自家觉得他高人一场。
    …………
    边军的平静日子向来少得很,李长安来云州个把月没见着北边的蛮子着急的不行,问过老梁,为何突勒蛮子如此的墨迹?老梁倒是也不计较这个毛头小子盼着蛮子寇边不大妥当,只是面色有些凝重,说这种数月不见蛮子扰边的情况很少见,多年也不见一回。但是每一回有这样的境况,后面一旦打起来就会比平常打的要更狠。就好比江湖仙家里的修行者与人对敌憋大招一样,憋得越狠,打起来就要更加地山崩地裂。
    …………
    端岳朝治正十六年的二月中,云州大营的点将鼓被敲响的时候,李长安一如往日在城北的谯楼下一边等消息,一边练武。那位高人一如既往蹲在墙根边上欣赏这个新兵的武夫手段。
    “咚!咚!咚!”
    点将鼓声震得李长安的刀术明显一乱,看了眼城中校场的方向,转头看了眼那位高人。
    那高人倒是半点不慌张,原本是蹲着,这一会儿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土,这动作最近做的越来越娴熟了……高人伸了个懒腰,嘴角似笑非笑,“这帮人也不乏,这就又来了。”
    那高人看了眼李长安和他手里那柄刀,似是笑了笑:“回营吧,要点将了,你小子天天盼着打仗,这不就来了吗?”
    李长安看着对面这位,抱拳行了个礼。
    高人摆了摆手,“盼着是一回事,你小子可别死了。你这兵器虽使得稀烂,武夫底子倒还凑合,只不过三境还是差了些,以后长一长估摸着能打个大的,只是……算了,你可别轻易死了,其他的再说吧……”
    说着,高人搓了搓手,鬼鬼祟祟朝着左右瞅了瞅,胳膊肘捅了捅李长安,铠甲碰撞的声音咔咔直响,小声对李长安说道:“以后若是还能见,能当个有缘人的话,本将送你一份大手笔。”
    李长安对于他说的“打个大的”是什么意思不大懂,“大手笔”是什么也不清楚,不过倒也没问,能不能活着都不好说,打完了再说吧。能活当然不想死,但是非死不可什么的,即便他是皇子也没什么不能死的。
    就是李长安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那位高人已经溜达远了,双脚跺地极重,震得那一身山文甲互相摩擦哗哗作响,不过他不是朝着校场去的,而是慢慢悠悠上了城墙。
    李长安急匆匆回到甲九四十三帐的时候,帐里的几个人都已经束甲佩刀准备妥当。这会儿是一通鼓响,各营的将官校尉都已到中军领命去了,过一会二通鼓响就该三军集结了。
    见李长安从外头进来,大家都没说话,伍长老梁点了点头,示意先到帐里等着。此刻,帐中的氛围很是有些冷肃的。
    玄甲营和陌刀营分数骑军和步军的精锐中的精锐,而甲九营是玄甲营的其中之一。
    步军陌刀营属于正面接敌的军种,陌刀手皆为军中力士,个顶个的膂力惊人。临阵对敌,如墙而进,“挡之者具碎”这个说法那是出了名的;玄甲骑军则向来是骑军锋矢冲阵的锋头,凿阵的本事历来所向披靡。
    其实按理说像张从武这种天生块头大气力也大的壮士是作陌刀手的好材料,只不过军中向来对于这类好苗子都是先下手先得。老梁不是个简单人,所以张从武就进了玄甲营。李长安入营的时候就自备了马匹朝云,赵平川也是自备的战马,一匹来自端岳优等马场凉州的上等宝驹,据赵平川讲这是他掏空了半个家底才淘换来的。
    剩下张从武和刘文周,则是领的军中马匹。
    校场集结的时候,几个人都骑在马上,身着玄甲,腰佩横刀,手提长槊,与其他的骑军同袍一道列阵。
    像这种万军集结的场面李长安是见过的,但是此刻身在军阵中,其实看不大清那点将台上站着的都是些什么人,不过看不清也就看不清吧,有些个初来乍到的新兵现在也顾不上这些。
    刘文周一贯的面无表情,看不大出来他是个什么心情;张从武不知道是没明白现在是怎么个光景还是因为人壮胆也大,这会儿还在努力伸长了脖子想看看清楚老远处那个高台上的人,毕竟他听说他们高高在上的那位县官老爷比上这会儿那个高台上站着的那些位,官阶完全不够看,就属于芝麻点儿大的那种小官。铁蛋想着看清楚了以后回家好给爹娘讲讲比县官老爷大的官到底长个啥样。
    赵平川在这种阵势里,那话痨的毛病看来是治好了一些的,但时不时的还是在小声碎碎念,时不时的还在马上些微侧侧身对着李长安小声说话,只是怎么听,都觉得这家伙牙关在打架,但其实他在说什么李长安完全没听进去。
    此刻的七皇子手心里全是汗,虽说他从长安城的那座皇城里跑出来,再一路走到这云州,又在云州城北的谯楼下盼了个把月,天天都想着怎么上阵杀敌。但是这正儿八经要提着刀枪去会一会蛮子的马刀的时候,还是要紧张的。这跟是不是三境巅峰的武夫关系不大,毕竟要杀人,还要防着被人杀,他李七皇子又不是那修魔道的,没有那要见血半点儿不害怕反而兴奋的毛病。
    边军点将出征的这个仪程向来就并不繁琐,尤其是在如今这出城迎敌的当口上。大军开拔出城的路上听老梁说北边的蛮子马蹄到了云州城外二百里处。
    云中军与蛮子打架向来不给对面蚁附的机会,用大都督的话讲就是:“你突勒蛮子的狗头不在老子的步骑刀下滚三滚,哪有资格见老子的家门。”
    这话说的豪气,赵平川当初笑着给帐里的几个新兵同袍转述他听来的这句大都督的流传极广的名言的时候,脸上都带着一股与有荣焉的振奋。
    ……
    端岳的步军赶路是不用走的,帝国从当初立国开始就一贯重视马政,所以战马充足。大军开拔迎敌都是骑马的骑马乘车的乘车,大军出城只用了半日的光阴就跟对面遇上了。近乎年年月月都在打仗的边疆,这种数万人规模的大战虽说打的不少,但是毕竟这是这一个新年头里双方的第一次见面,就如那江湖高手过招,除了那些太不要脸不讲究的,一般双方还是要和和气气试探一下对手底气的。
    李长安他们看到对面蛮子那并不算太严整的阵型的时候,觉得这些人跟传说里突勒蛮子都是凶神恶煞、杀气纵横的形象不大对的上,所以面上的表情都有些怪异。
    老梁瞥了眼几人怪异的表情,缓缓开口,但是言语中的凝重之意半点不轻:“突勒人是草原上游牧打猎长大的,他们向来不注重严整的军阵,但这却不代表对面这些人的杀力会像你们想的那样轻巧。心里的轻视该收的收一收,战场上轻敌,等于取死有道!”
    几人手里的长槊就攥得更紧了一些。
    正当几个人在军阵中窃窃私语的时候,两军的主将已然开始在两军阵前那不足二里的地界上开始了言语厮杀。
    李长安惊奇的发现这打架前先要互相骂一架的规矩还真的是跟小说话本里写的一样!只不过他后来才知道,这种费口水的事情一年其实也就那么一两回,毕竟这一架打起来是要打一年的,杀人的时候远比骂架的时候要多得多,大家都太累,费口水的事能少还是尽量少一些。
    突勒大军的锋线的确是看起来散乱,可战马跑起来的时候,李长安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突勒骑军名震天下的杀气!
    蛮子的骑军在起步的那一刻即开始提速,散乱的马蹄声渐次统一,直至万骑踏地如一声,地面在渐次统一的马蹄声中开始缓缓震动起来,地面石子从轻微震颤逐步开始弹跳而起,等到蛮子骑军锋线奔至近处,那地上的石子弹起最高处已离地一寸有余!
    双方的阵线也从起步那一刻开始拉近,二里地、一里地、八百步、五百步、三百步!
    几乎同时,突勒骑军一边奔行一边弯弓如满月,端岳步军弩手蓦然抬起了手中的弩机……
    “铮!”
    一声脆响,突勒的箭矢如一道弧线先上再下,而端岳的弩箭则是平射,同样转瞬即至。
    空中寒星点点,箭矢如林,平视如墙遮天蔽日般黑压压一片!
    突勒骑军在放箭之后继续奔行,战马在上战场前便披了简单的披挂。这一身披挂不算太重,远不如突勒铁浮屠重骑那一身披挂来的厚实,但简单的防护能力还是有的。突勒骑士则从马背上抄起各人大小不一小圆盾护在身前,前冲的速度半点不减。
    突勒箭雨落脚处皆是端岳步军,弩手后撤,盾牌手大盾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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