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山纪》第480章一老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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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支离山，位于襄阳府以南数十里，山势连绵，主峰更是高耸入云，自峰顶更是仙雾缭绕，颇有仙家福地之感。
    这时候已经是年底寒冬，山间路上，两边不少树木都已枯黄，清晨之际，更是结上霜花。
    一个黑衣少年，在山路上往山顶而行，忽然目光一紧，似乎是瞧见前方一个身形佝偻的白发老者，这二人一老一少，又是寒冬之际，天色未亮上山，但只是神色间带着郑重，并无丝毫喘气倦怠，足见是身负修为之人。
    “老丈！你也是来这支离山，参加这正道盟大会的么？”这黑衣少年，似乎是觉得独自赶路上山沉闷，有意向前方那白发老者搭话。
    “哼，没话找话，这天道盟大会的消息，早已传遍修真界！”
    “这巴巴地赶来，不是参加大会又是做什么？”这白发老者也不回头，语气更是老气横秋。
    黑衣少年微微一愣，似乎对这两句训斥有些不适，但随后露出笑意，不知哪里取出一个大葫芦，快步赶上，在老者身边笑道：“老丈，这是我爹爹炼制的美酒，既能辅助修炼，又能解乏，来两口？”
    这白发老者见少年神色恭敬，干笑几声，接过葫芦，微微迟疑，咕噜了两口，赞道：“嗯，好酒！”
    黑衣少年也接过葫芦，自己也吸了几口，又恭声道：“老丈，我这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等大会，你能不能，嗯，给我讲讲，这正道盟大会有什么讲究的？”
    这白发老者嘿嘿一笑，随口正色道：“小子，看你也知道尊老，嗯，就说给你听听！”
    “首先，今日这支离山上召开的，这是天道盟大会，不是从前那个，什么正道盟大会了！”
    这黑衣少年，又是惊讶连连，随后含笑递过葫芦，问道：“我接到消息的时候，还以为是听错了，莫非真是天道盟大会？”
    白发老者怡然自得，又接过葫芦，叹道：“是啊，你不见地点都换了么？改在这大荒之南支离山召开！”
    黑衣少年又陪笑问道：“老丈，你就别卖关子了，多指点几下，省得我到时候出错！”
    白发老者更得意了，又笑道：“这其中啊，还有很大的玄机呢！听好了——”
    “原本是希音观太清谷仙霞宗三家，一再邀请神山派齐聚灵山，召开那正道盟大会！”
    “只是呢，听说神山掌门，几次拒绝，还说神山派早已退出正道盟，还参加什么大会？”
    “再后来，双方商议之下，嘿嘿，这神山派的掌门，他老人家说，从来正道邪道，都是自封的，我等天下修士，应该遵从天之道，于是他老人家一念之下，这正道盟从此解散，我们这些家伙，一个个巴巴地来这支离山，参加天道盟大会！”
    黑衣少年听得恍然大悟，又有些疑惑，问道：“他老人家？老丈！我怎么听说，这神山派掌门，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啊？”
    白发老者眼珠子一瞪，骂道：“你小子懂什么？”
    “人家虽然年少，但跺跺脚这修真界就得地动山摇，一句话，这正道盟就成了天道盟！”
    “这弱肉强食，实力为尊的世道，十几岁也该尊为老人家！嘿嘿，我们啊，连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黑衣少年似乎是意识到事情的郑重，连连陪笑，又道：“也是奇怪，这修真界往常，都是五大派牵头，怎么今年风向变了，这风头，都让神山派出尽了？”
    白发老者又瞪了这少年一眼，斥道：“你这小子，是哪一派哪一家的？怎么派了个啥都不懂的愣头青，来参加这大会？”
    黑衣少年再次陪笑，道：“我，我爹闭关了，家中也好派我来了！”
    “这不是啥都不懂，来向见多识广的老前辈，打听打听嘛！”
    白发老者听了，拉着少年在路边石头上暂歇，又喃喃说道：“嗯，也好，横竖现在上山也早了，就多指点你几下！”
    “半年前，这大荒之南一场大战，你听说了吧？”
    白发老者说起这些别派的事迹来，似乎是也有些得意，又有些羡慕，捶了捶腿脚，继续说道：“这神山派啊，大败希音观太清谷联手，就连灵山寺无住禅师前来，也都铩羽而归！”
    “如今神山派携大胜之余威，改改这名字，其他四派也就不反对了！”
    “更何况，若是撇开神山派，还是和往年一样，召开正道盟大会，这神山派不来，大荒之南，各门各派，谁又会来，谁又敢来？”
    “缺了天南一角，只剩下四家，还开什么大会？”
    “再往深了说，神山派不认的决议，哪里还叫决议？”
    黑衣少年听得似懂非懂，还是有些茫然，白发老者又小声说道：“你看看今年，正道盟撇开神山派，想要扶持那万剑宗，成为新的大荒南部之主！”
    “这可是半年前，正道盟大会作出的决议，你看看，如今，结果怎么样了？”
    黑衣少年似乎渐渐领悟，笑道：“啊，我知道了，如今听说，万剑宗都没了！”
    黑衣少年也看了看山下，似乎是没发现有人上山，小声道：“听说，是神山派一把火烧死万剑宗上下，对外还声称，是万剑宗上下以身殉派！”
    “老丈，你说得好，确实是这五大派，有一派不认的事情，谁认了都没用！”
    白发老者摇摇头，拍拍这少年脑袋，道：“傻小子，你只说对了一半！”
    “不是万剑宗没了，是正道盟没了！”
    “这世间，从来都不是我们天下正道，一起组成这正道盟的，从而推出的五大派！”
    “其实是，五大派联手，成立的会盟，有五大派，自然就有会盟，这会盟作出的决议，才有意义，否则，就是一纸空话！”
    这黑衣少年，也不是愚笨之人，白发老者的一席话，也听懂了七八分，只是神色间，又是惊讶，又是羡慕，又是不甘，最后又道：“临来的时候，我爹也嘱咐过我，大会的时候，多看看宗主门派的意思，他们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白发老者也无奈地苦笑一声，又叹了口气，道：“是啊，咱们来参加这大会，无非就是给这大派助威吆喝的！”
    “从来也没有自己的意见，嘿嘿，还得大清早，屁颠屁颠地，就赶来这支离山！”
    黑衣少年听了，也有些不甘，小声道：“老者，我一直想说，既然咱们这些小门派，来不来都一样，横竖从来没有我们自己的声音，那我们，还来做什么？”
    “这正，嗯，天道盟既然是他们五大派的地方，那我们，又为何还要来？”
    这白发老者，这次倒没了再摆架子训斥这少年，反而带着几丝嘉许，叹道：“你这小子，倒是问道要害了！”
    “不错，这天道盟，其实，就是他们五大派，谦谦有礼地提出无耻要求的地方！”
    “但是啊，我们这些小喽啰，也是有些好处的！”
    “咱们可以知道，这些大派的态度，尤其是宗主门派的态度，只要坚决地跟着它们，也可以少吃些苦头！”
    “你瞧瞧，那不听话的万剑宗，如今山上已经是毒狼帮的堂口了，还有那岭南铁剑门，也是被岭南七派分得骨头都不剩！”
    “这天道盟啊，诚然是五大派的餐桌，有礼地瓜分修真界，可我们若是知道他们的态度，也可以不至于落得家名破灭的下场啊！”
    这黑衣少年，虽然是来自大荒之东，但一想到这两件被灭门的惨事，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有余悸地撇了撇嘴，最后叹了口气。
    白发老者又继续说道：“诚然，有时候，这五大派会很无耻地提议，但毕竟是也是要些脸面的！”
    “自一百年前，正道盟成立以来，这修真界其实大的争端几乎没有，咱们这些小门小派，也夹着尾巴过了一百年的安稳日子！”
    “嘿嘿，这世道，能过安稳日子，关起门来，苦心修炼，教导门下弟子，壮大门派实力，其实就不错了！”
    “再说了，毕竟是天下正道，各门各派都在，又有大派之间相护牵扯掣肘，任何一派，纵然有些无耻要求，也不能堂而皇之的提出来！”
    “嘿嘿，我们确实是要命，不得不来，可这五大派，也不会乱来，毕竟也是要脸的啊！”
    黑衣少年听了这老者一通话，这觉得犹如醍醐灌顶，似乎是明白了许多往常不明白之处，再次主动递过葫芦，笑道：“老者，你毕竟是前辈，看事情，就是通透！哈哈！”
    这白发老者，忽然得意洋洋，眉开眼笑，道：“偷偷告诉你，我孙子啊，就是神山门下，嗯，后土峰弟子！”
    这黑衣少年听了，肃然起敬，又连连拱手，道：“啊，那可恭喜老丈了，将来若是孙子在神山派，做了长老，岂不是门派也能发扬光大了？”
    黑衣少年忽然又神色黯然，叹了口气，道：“唉，说来说去，都是别派的威风，什么时候，咱们也能不再看，别派的脸色呢？”
    这话一出，也令白发老者一阵颤抖，最后叹道：“等哪一天，这叫正道盟还是天道盟，我们来定，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