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风景旧曾谙》第十九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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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回过头来说扬州这边。那一日林如海病重,林府也往常州送了消息。到底相隔只两三百里距离,章望接到信,立刻就命章回收拾药笔下文学,工期既在秋冬农闲,此刻正当丈量土地、勘算田亩,做征用筹备诸事。然而这运盐河原本并不为真工程,虽计算精到,却未有曲折避让,其所贯穿之地都为上好田亩,等闲人家哪个就肯轻让。更不用说此处地主多是盐商大户,身后各有牵连,全不管谢极身份来历,必定不肯答应,直闹了个沸反盈天。林如海自己任巡盐御史,本不该随意对地方插手,但事端是油运盐河工程所起,少不得要出面弹压;一番劳心费力,面上是已经过得去,却知道从此内地里纠葛更多。只不过此刻谢极肯退一步,还能跟盐政所司并盐商地主等同坐共话,除了时势局面所向,也有章回的一番劝说功劳在。
    于是林如海就想到那日自己病势稍稳,章回代为致意前来探病的州府诸人,回来向自己转说同谢极的一番言语。总归起来其实只八个字:“兴利革弊,事缓则圆”——谢极既是奉旨意而来,只做好头一桩河务便罢;至于扬州官场,经朝廷一通涤捋,人心已经收敛,又加上他这番敲山震虎,亮出禀赋脾性,后头事情就容易做,也不必再白眉赤眼与人争斗。这一番切中要害,果然谢极听了便即退步收手,也令旁人趁势抽身、不再生乱。只是谢极等多以为章回是转述的自己言语,独林如海知道,章回自带了关梦柯到府,与自己除了病症用药,旁的事情一无言及。扬州这些事情,都是他从谢楷与金陵谢家,又有他外祖父与仪真县洪氏本家的家信里拼凑得知。如此却能见解周全,劝说有据。林如海不免又叹一声:“仰之有子如此,可以无忧。”
    正叹时,陈姨娘提了个隔水保温的三层提篮进来,从中间一层取了新熬好的汤药,伺候林如海服用。林如海看她神色里带着愁,便问有什么事。陈姨娘蹙了眉尖,回道:“早上关先生吩咐,从明日起老爷每天要用一碗莲子熬的粥,必定要用新鲜的莲子,连心儿一起蒸熟捣烂了炖在粥里。可眼下才五月,莲蓬都还没长成,哪里有新鲜莲子?只有旧年的。我让伍垣家的外头去找,到现在都没回话。”
    林如海想一想,想到关梦柯为人,就知道必有缘故,于是笑道:“既然说明天,那就再命人各处都去找一找。且药有八百零八味,差不多能替换的也不在少,不会只缺了这个。倒是明天就端午,该做的事情都做。还有计算路程,大姑娘不两日就到家,这些才是要紧忙的。”
    陈姨娘听这样说,忙收拾了碗勺之物出去料理了。林如海则叫小厮到前头单传了扈从伍垣来,命道:“去看看关先生跟谁一起游的瘦西湖。”
    伍垣去了,不到半日回说:“是小章相公的娘舅表兄,洪家的长公子洪大。洪大是清明时候就随其祖父洪艽到的扬州,给其曾祖父迁回仪真祖坟之事。因有章家大爷与他族长的书信,且小章相公亲往说辞,已经允准了。洪艽是四月十八回的常州,洪大不曾回,就在仪真料理祖宅、田地之事,这两日又在扬州城里各处转看,像是置办房舍的意思。”
    林如海点头叹道:“难为这一番苦心了。”吩咐说:“若明后日有姓洪的人来,门上必不许拦,一路恭敬请进来我见。”
    果然第二日,就有仪真洪家的现任家主洪蘼,由其连襟广陵书院山长任玉任白石陪着上门拜访,一为探病问安,一为端午节庆。林如海兴致甚好,拄着杖,带了在园子里边走边看、赏景叙谈,总有三、四刻钟才散。然而他到底大病未愈,精神虽佳,身子却支撑不住,当晚就又躺倒在床上发起烧来。所幸关梦柯在,终归有惊无险,只是破口大骂,说:“又要浪费十七、八天草药炭火工夫才好!拿出去能救得了多少人?”林如海只不吭声,林府上下也只装聋作哑。如此过了四、五天,这天晚饭后,关梦柯、章回正盯着林如海吃药,就有小厮直撞进房来,嚷道:“伍爷爷的信来了!大小姐明日一早就到!”
    却说下一日林黛玉到扬州情形如何,章回与林黛玉表兄妹两个怎的相见,预知后事,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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