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恩记》1001候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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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平时看着谦和、斯文、单薄、病弱的书生……岑迟!
    “你!”高潜在面粉白雾中睁开眼的那一刻,他亦怒吼出声,如掉进捕兽器中的猛兽。
    但他只来得及吼出这一声。
    缠在高潜脖子上的,是一根如丝般细、但却比铁丝还坚韧的丝弦,若非弦上已经染血,‘肉’眼或许还不亦看清。
    但不论如何,这样看似细弱的线一旦缠上了高潜的脖子,勒在具有一定弹‘性’的肌肤里,纵使高潜袖子里藏有一把利可断金的匕首,他也不可能挥匕割颈断弦。
    何况,岑迟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右臂骨折的剧痛、肋下毒发的绞痛一齐轰击着‘精’神,几‘欲’令岑迟昏厥,但他知道事情此时才到了胜败瞬息翻转的最关键处,他不能松懈分毫,所以他毫不犹豫启齿狠狠咬在自己的舌尖,满口腥咸只为以这第三种最接近大脑神经的剧痛来提神!
    在以痛抵痛的同时,他还算完好的左手衣袖狂舞,点点如闪过缝隙的白光飞掠,只凭一次机会,就成功缠上了高潜的脖子。
    他就如一个从未套过马的生手,却只以一次出手,就将一匹正愤怒癫狂的烈马套了个正着。
    这一次,他亦在赌!
    如果没有投准,紧接着他将面对的会是死无葬身之地的悬崖,他再无机会出手。
    也许是距离太近,也许这可算另一种天意所驱,助他那平时只会执笔舞墨书写的手,忽然有了神击之能!
    “喀…”
    岑迟左手大拇指屈起,狠狠按在手中那只小盒子边沿一处突***,直接将其摁陷下去,然后他就松开了手。
    小盒子脱离了岑迟手掌的控制,却并未变成死物,在一声轻微的异响过后,它开始自动收紧从盒体里“吐”出的那道细丝。但由于细丝的另一端缠在了一个人的脖子上,盒体的重量显然拽不动一个青壮男子,所以它只能倒飞出去,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尽管如此,盒体内的丝线仍没有停止继续收紧,丝弦张扯到极限,盒子里便又发出了一种机簧互相打磨的金属声音。
    丝弦的另一端已经在高潜肌肤柔软的脖子上勒出深深的一道血痕。
    喉结被锁,无法说话,脖子上最大的血管和呼吸气管被勒紧,高潜的脑海里已经出现了寂灭空白。
    然而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岑迟就要真正得手的前一刻,小盒子内部机簧金属片摩擦发出的声音近在耳畔,给了高潜一种提示……
    这应该算是岑迟在“绞杀高潜”全程计划中最大的疏漏了。
    但这一处失策也不能尽算作是岑迟的疏漏。
    因为即便是主持制作这个盒子的工部官员,恐怕都无法料到,只是丞相府里的一名家将,居然能知晓掌握破坏这器物的窍‘门’!
    高潜终于记起来,缠在自己脖子上的是什么东西,以及它的弱点在哪里。
    他不再迟疑,飞起一脚将身侧的岑迟踹出老远,与此同时,他的一只手已经探入袖中,‘抽’出了那把贴肤绑在小臂上的锋利匕首。
    他的另一只手胡‘乱’抓向自己的脖颈,握住了那只吐出丝弦的盒子本体,一旦确定所握无误,另一只手抓着的短匕当即横向切下!
    在大脑缺氧亦缺血、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刻,高潜这一匕首切下,还能做到如此‘精’准,可见他的武功修为之‘精’细,何其可怖。
    要知道,凭那把匕首的锋利程度,只要刚刚那划破颈部皮肤的刀尖再多偏挪一寸,那么随着那只小盒子被割裂的同时,高潜的左颈大血管也无法幸免的会被割断。
    若事情真的发展至这一步,高潜这挥匕的结果就不是自救,而是自刎了。
    然而往昔数十年寒暑不绝的磨练武技,在此关键时刻,终是帮到了高潜。随着他颈部皮肤被锋利的匕首割破,握着那盒子的手也被削断了半截食指,脖颈间一片血水飞溅,同时破碎溅开的,还有那只锁喉盒子的破碎残骸。
    外表拼接得严丝合缝、浑然一体的小盒子,其实仍具有一条极细的中缝,这是手工制作无法抹光的痕迹,也是宛如固化的盒子最脆弱的地方。
    高潜挥起利可断金的匕首,虽然只有一半刃口斩在盒子的这条缝上,但凭他手腕所携的劲气,挥发至锋利刀刃,也足够将这只小盒子一劈为二了。
    高潜的半边脖子被血水模糊,可实际上只是伤了一层皮‘肉’,大部分血水来源于他那根随着锁喉盒子一齐断掉的手指。十指连心,断的那根手指又是用途较多的食指,但这断指的剧痛,却加快了高潜头脑清醒的速度。
    他不仅很快就恢复凝聚起了‘精’神,渲染鲜血的剧痛更是‘激’起了他眼中一抹狠戾,杀意渐起。
    确定岑迟是铁了心要谋害他,他便不会再手下留情。
    岑迟刚才受了高潜那一脚猛踢,丝毫不具有武功底子的身体直接跌出五步之外,冲飞两坛未开封的竹叶青酒,跌进了房间里挨墙摆放的‘床’里,隔着一层厚实的棉絮,撞裂了一根‘床’板。
    岑迟趴在‘床’上,一连咳出几大口鲜血,血‘色’渐趋粉‘艳’。在撞裂‘床’板的同时,他‘胸’腔两根肋骨也裂了,浑身如散架一般,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没有看见背后持着滴血匕首目‘露’凶光的高潜。
    但坐在高潜身后三步外一把椅子上的中年道人方无看见了这一幕,他眼中氤氲着的酒气骤然消散,目光锐利起来,猛然大喝道:“凶奴!”
    字音刚落,“锵”一声脆得有些刺耳的拔剑声传来。
    白光如鳞,剑气割裂风幕,方无单手紧握七寸四分长的袖剑,从椅子上直接纵跃起身,向高潜的后背袭击!
    高潜未及转身,直接一个贴地翻滚,避过这一刺。闪身到房间另一个角落,看着持剑也已备好下招的道人方无,高潜冷笑道:“真是辛苦你也藏了这么久,眼看岑先生也就是补一刀了结的事了,方先生,你如此心急,那就让高某先送你一程。”
    方无刚才猛然出剑,杀机毕‘露’,快如闪电,可在一招过后,此刻与高潜眼中浓厚的杀意对视,他反而又慢了下来。听着高潜决杀之意已经非常明晰的话,方无忽然笑了笑,这笑意毫无感情温度,但却成功令高潜握着匕首刺来的动作慢了一拍。
    “高潜,你是相府家将,也是丞相养的杀手。你手上血案累累,丞相若要弃你,几乎不需要借口。”方无语调平静地说道,“即便你不惧丞相的怪罪,一定要杀了岑迟,但你难道不想知道他今天为什么要杀你?或许知晓了他要杀你的动机,可以使你在回到相府以后少受些责罚。”
    “多谢方先生指教。”高潜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不仅同样毫无情感温度,这笑容还牵动着脸上几道染血的皱痕,‘露’出些许狰狞神‘色’,“方先生真是一个好人。”
    方无闻言,脸上快速闪现一抹迟疑神‘色’,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渐渐凝聚起来。
    “但是,方先生显然比岑先生要怕死一些。”高潜握着匕首的手,手背上青‘色’经脉渐渐突起,显‘露’出他握紧凶器的劲力之强,以及动手前一刻的决心,“高某先废了你,自然想问什么就能得什么。”
    在高潜后面这半句话才说到一个“废”字时,他的前脚已经迈出一步……当他说完后头这句话的最末一个字,他手中的匕首已经刺至方无脖子前三尺距离!
    方无呆立原地,似乎被高潜这迅猛一刺的气势给震住。然而待到高潜离他越来越近,近到只有一尺距离的时候,他终于动了。
    他握着袖剑的手,以高潜蔑视的速度划出。
    与此同时,他垂在一侧的衣袖忽然鼓胀挥起!
    高潜记得,刚才那一团面粉就是这道人使的诈,所以他只是半眯着眼,眼皮留了一道缝,盯紧道人的脖颈要害,手中匕首毫不凝滞的刺了过去。
    “嘭……”
    “叮!”
    一声闷响,一声脆响,同时传来。
    一团白‘色’粉末在方无与高潜之间膨胀炸开,粉雾之中,方无的袖剑与高潜的匕首一齐飞了出去,显然是在刚才‘激’烈的碰撞到一起所至。
    高潜那把利可割金的匕首在被击弹开来后,直接钉在了反方向的一面墙上,而方无的袖剑则被匕首切断成两截,从粉雾中弹飞出来后掉落在地上。
    紧接着,方无与高潜的身影各自从粉雾中退了出来,向彼此的反方向退了三步。
    方无松开遮在眼前的阔大道袍衣袖,脸‘色’一片惨淡,嘴角挂着一丝鲜血。虽然他早就知道高潜藏在衣袖里的那把匕首有多么锋利,故而他也‘精’心准备了一把预计能与之抗衡的匕首,但直到今天剑匕相抵,他才真正体会到那把匕首的厉害。
    只怕刚才自己就算‘胸’前挂着一块铁板,也能被那匕首钉出一个窟窿。
    幸好有那一道白‘色’粉雾遮掩,所以高潜在一匕斩断方无的袖剑之后,并未来得及补刀。但高潜只是胡‘乱’的一掌拍出,重重印在方无‘胸’口,还是重伤了他。
    方无也开始咳血,一阵剧烈咳嗽,身形晃了晃,支撑不住跌坐在地。
    在他的对面,高潜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他亦有轻视方无的地方。
    正是那道白‘色’粉雾,令他陷落其中。
    高潜手里的匕首并不是被方无的断剑震飞了——事实上凭方无的武功,的确不是高潜的对手——高潜是主动松开了握着匕首的手,条件反‘射’一般捂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两行血泪从他指缝间滑落。
    方无第二次挥袖扬洒出的白‘色’粉末,是一种腐蚀‘性’极强的du‘药’‘混’合了生石灰制作而成。这种灰粉若是落在皮肤上,会立即有灼烧感,但只要在半个时辰内用清水洗净,即可免除‘药’‘性’伤害。
    可如果是落在了人体最脆弱的眼睛里,眼眶中湿润的环境会加速‘药’粉的腐蚀力,眼瞳薄弱的那一层保护膜会被瞬间破坏,致盲效果便是医仙现世也难救。
    高潜嘶声痛叫起来。
    还好他以前在相府受训时,对疼痛的忍耐力已磨练得非同常人,否则双目腐蚀的剧痛能令一个寻常人痛到惨叫声传遍整个客栈,无法不引人注意。
    但二楼这间客房里情势几番逆转的打斗声,酒坛子砸在地上的破碎声,匕首‘插’破墙壁的沉闷钝声,还是引起了隔壁房间以及楼下客栈伙计的注意,没过片刻就有轻快的脚步声往楼上接近。
    高潜的痛叫声,还有楼下快速接近的脚步声,萎顿于地的方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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