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恩记》(962)善意设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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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会表现得粗砾一些。或许久居深宅大院的小草最初看到他的这一面。会觉得新鲜特别。但说实话,小家小室日子平淡,若男主人不收敛些这种脾性,恐非好事。
    比起仓促而为、恐叫二人心里搁着一道难过的坎,如果此时忽然改主意要将吉日后延,似乎后者更让人放心些。这两人对方的家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即便真要做到这一步,也不会教太多人尴尬。
    “如果你真的恼了,那就把吉日改了吧。等你们想清楚了,再重定日子。这才是皆大欢喜大家乐见的事。”思酌了片刻后的莫叶渐渐沉下脸,心存故意地激了杨陈一句,也是想从一个反向角度。探一探杨陈的决心。话语微顿后,又补了句:“也可当是你对小草姐姐的一点惩戒。”
    这下轮到杨陈被吓了一大跳。
    看着莫叶沉脸的样子,似乎不像在开玩笑,而且今时凭她家主义妹的身份,若由她去说,恐怕阮洛真会纳言考虑。
    怔然看了莫叶片刻后,杨陈才回过神来,连忙摆手。抖了半天才又意识到光摆手没有用,他这才开口。说话已经变得有些打结起来:“不、不,当然不能改日子……”
    憋了片刻。他还是没能找到自觉妥当的说辞,只得又叹息一声。干着嗓门低声说道:“你果然事事偏着帮她。”
    “否则呢?难道让我向着你?”莫叶眼中略有傲慢神色浮现,也是特意作给杨陈看的,“那我成了什么?”
    “女人哟,我惹不得……”杨陈眼神颇为无辜地看了莫叶一眼,但他说到那个“得”字,话音还未落下,他就突然又调转话头,着重了一句:“但我必得去‘惹’小草,就算‘惹’来她的一通打,我也不吭半声地受了。小叶啊,我是诚心的,你可千万别再提改吉日的事了。”
    “好吧,不提了。”莫叶话音刚落,忍了许久的一张冷脸终于作不下去,掩嘴“噗哧”笑了起来。
    看见她这样古怪的神情表露,杨陈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目光闪烁了一下,最后也只得是干笑两声,看向莫叶,缓缓摇头说了声:“你呀你……”再没话继续。
    莫叶很快也敛了笑声,神情认真地又说道:“杨哥儿,小妹刚才耍了你,但你可不许记我的仇哦。”
    虽然她刚才做了一件作弄人的事,可她不是不知凡事皆该掌有分寸这个道理。
    杨陈深深吸了口气,缓言说道:“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怎么好意思计较啊。”
    莫叶却微微一挑眉:“这么说,如果不是我先这么说了,你还是会计较的喽?”
    “那别人的亲事开玩笑,你也是个古怪丫头,还不许别人计较分毫?”杨陈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他视线微垂,看了一眼莫叶手中捧着的小木匣子,然后才又说道:“这几天都没怎么看见你,听说你送帖子去了,我也没能帮得上忙,现在可还有剩余,我下午看来是不会有事了,可以帮你派送一些。”
    听杨陈提及送帖子的事,莫叶只是轻轻一拍手中的小木匣子,微笑着道:“其实帖子并不多,恰好在刚才送出去了最后一封。”
    “哦……”杨陈沉吟一声,他忽然记起。送帖子本来是阮洛特意委托莫叶、需要她亲自去办的事情,自己即便想帮忙,好像也帮不上。
    “虽然你的好意来迟了些。但我还是欣然收下了。”莫叶望着神情微怔的杨陈,眉角弯起一个缓和的弧度。“你愿意帮我,说明你真的无意与我计较刚才的事。”
    杨陈闻言,先是微微愣神,瞧见她脸上的灿烂,他的心情忽然也受到了些许感染,最后释然一笑,微微一挑眉地道:“那当然,计较可就不是我杨陈了。”
    ……
    王炽今天微服出宫。来书店找阮洛,要交托的事情其实说起来很简单,但这件事待到实际操作的时候,却很可能会步步涉险。
    正如他在来这里之前就对这件事情评估过的那样,阮洛若接下这个任务,顺利的话,可能只是西北两地千里走一遭,但若事情真有变节,此行就很可能变成一次不流血的拼杀,敌我双方总会承受损失。
    事情三言两语即说清楚了。可接下来书房里的两人心情却更沉了些。
    “如果你觉得有难度,我可以考虑换人。”沉默也是等待了良久的王炽终于再次开口。从刚才事情说完那一刻起,阮洛脸上浮现的一丝难色就未离开过。这使得王炽忍不住要启用他的预备案。
    对于阮洛的选择,王炽有十足的耐心,即便他这次不选择,王炽也不会怪责他什么。
    严肃评价起来,刚才他说的这件事存在两个极端,顺利的那一端当然无比轻松,但可能存在变化的那一端却是凶吉闪烁,难度难以估算。若阮洛此次前去,真获不幸遭遇燕家变节。他的安危将同时受到多方面的攻击。
    但如果他能承受得住这次考验,王炽或许又该感到欣慰了。因为他能通过考验,也就说明王炽重视他的眼光没有看错。
    在刚才王炽提出这件事时。阮洛没有立即表明态度,而此时王炽又有了收回刚才说的那些话的意思,阮洛依然没有明言表态,他只是在思考了一会儿后轻声问道:“不知伯父预备换的人,是京商队伍中的哪一位?”
    能知晓“京商队伍”是一个怎样的存在,这已然是从某个角度说明,阮洛有这么问当今天子的资格,而王炽八成真愿意告诉他。
    “事儿还没接下,你就想先做主为我比对挑拣一下么?”
    王炽本来准备说出这么一句话,打打秋风,也是想调动一下书房沉寂良久的氛围——有时候谈事情的双方过于严肃紧张,是可能会影响正确判断的——这是许多年以前,一个短发明眸的女子说过的话。
    她说这句话时,正伸出微凉的手指,试图抚平他眉心的起皱山川。因而他与她面对面离得那么近,他在她瞳中看到了自己脸上苦闷的皱纹,所以随后他将她说的这句话收藏在了心中,就如一直将她喜欢微笑的脸庞锁在脑海里一样。
    而他会这么做,不止是因为他对她爱慕而珍视,还因为这句话对于他攀登上事业巅峰,的确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然而这句打秋风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他自己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这时才有些意识到,阮洛不是因为畏惧艰险而迟迟不给出明确态度,他刚才的确有表露出畏意,但若与他的这种畏多呆一会儿,便能嗅出他的畏不是惧畏,而是一种逃避的心情。他因为想避开什么,才犹豫不定,但他随后问的这句话又在说明,他愿意为南昭国朝的决策指派而行动,甚至冒险。
    但这种愿意的选择似乎多多少少还是需要一些由“无可奈何”四字建成的压力去推动。
    琢磨明白了这一点后的王炽心有所动,对于阮洛的探问,他很“如实”地回答道:“众京商之中,恐怕也只有常四柳能替你走一趟了。”
    “四柳坊的常四柳?”阮洛在说着话的同时,眼中的疑惑神情更重了,“常四柳胆大心细,很吃得苦,但……他喜酒如癖,一旦沾上点滴,立时就变成一个挨着酒坛子能躺着就不坐起来的酒鬼。什么厉害的本事也都被酒水泡稀了。”
    阮洛说的这些,虽然乍一听,有诋毁人的意思。但实际上王炽心知肚明。阮洛没有说错,常四柳就是有这么一个天大的缺点。一旦被人点中这个死穴,什么办事心细谨慎原则坚毅的优点就都成了泡影。
    可也正是因为王炽了解这一点,他才会在阮洛致问的时候,将常四柳率先搬了出来。
    ——实际上常四柳也只是他先摆出来的一把梯子罢了,他真正的主意还在后头。
    在无声叹了口气后,王炽慢慢说道:“如果不叫常四柳去,似乎就没有更合适的人了。”
    阮洛闻言,眼中的疑惑顿时变成了讶异。他立即说道:“难道庄中亦不比常四柳更合适担此重任?”
    “此事计定之初,我其实最先找的人就是他,但他也是有大缺点的人。”王炽边说边摇头,“他是一个重情感的人,如今他虽然积累了万贯家财,却从未想过纳偏房,对糟糠之妻不离不弃。我也是刚刚知道,他家娘子已有了六个月的身孕,估摸着产期正值酷热时节,现在叫他离家远去。简直等于要了他半条命。”
    王炽的这番说明令阮洛寻不到一丝可以辩驳的孔隙,此时的他反而有些责怪自己,喃喃地附会了一句:“这的确是件大难事。”
    “我原以为你不会拒绝。”王炽忽然开口。语气却显得有些若即若离的飘忽,仿佛只是无意中提及。
    然而这一次他却意料之外地收到了他本就期待的答复。
    “那么,我接受。”阮洛犹豫的目光渐渐就变得坚定起来,“请伯父原谅晚辈刚才的迟疑,在大事面前,有些问题晚辈必须考虑清楚,才能做出坚定的决心。”
    “我当然会谅解你。”王炽脸上渐渐展开微笑,“因为这就是你的性情,虽然温吞了些。却是最无害的品格。”
    “原来……”阮洛似乎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王炽嘴角挑动的痕迹一闪即逝,旋即他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只从袖中抽出一份卷得极细的纸筒,平托于掌心。同时声音微微低沉了些地说道:“领受任令。”
    注意到那卷薄纸没有用黄稠装裱,阮洛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没有庄重地向王炽大礼相迎,也没有高声念诵什么,只是右手拳头微握,向身前递出半尺,将王炽刚才念到的那四个字重复了一遍:“领受任令。”
    “这里有一份秘诏,作为特殊处境时用来自保的信物,还有一份名册,你需熟记于心,好好利用。”王炽徐徐说完这番话,便将手中所托之物搁向阮洛举于胸前的拳头上。
    “誓与诏令同归。”阮洛沉声应喝,展开拳头,握紧了诏令。
    接受秘诏的礼式看起来很简单,然而一旦接下这张诏令,接令人要付出的风险代价很可能会严重到难以预估,就如阮洛刚才所言的誓与诏令同归,有时最后会归向何处,竟是无人可得知的。
    但很明显的,关于这一次的密诏,南昭皇帝王炽给他看重的国朝后储人才阮洛留了一道“后门”——那份名单——如果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王炽也早就做好了诏可毁、人不可毁的保护工作。
    见阮洛终于接下了诏令,王炽垂下手负于背后,自己也是舒了口气。
    关于这张密诏,这份名单,这些零碎的与燕家断不开联系的事情,他当然还是最希望和信任于由阮洛这个后生去办。正如阮洛最初刚刚得知他在仿造燕家银票时震惊的那样,其实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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