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帝箓》江雪阁—波涛暗涌第三十六章苦汁薄荷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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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刑完毕，完颜旷若伤痕累累，身上已经被血濡湿大半。白色的衣服，红色的血，刺目，而又耻辱。神王陛下给他留了三分薄面，不许任何人围观。但那十天神渊的岚汜神主却不在此列，因为燕钺管教不了他这个倔强的我行我素的小女儿。
    在完颜旷若走下惩神台时，岚汜过来将一件大衣轻轻披在他身上。
    “神执大人，那老头太气人，我已经说过他了！下次看他还敢打你！我要不是有事没能及时赶来，哼！以后我给你撑腰！”也只有岚汜敢直呼神王为“那老头”，敢这般张牙舞爪目中无人了。
    完颜旷若痛到说不出话来，他紧皱眉头，一步步往通向下界的天门走去。
    “神执大人！我送你一程！”岚汜急急追上来，榴衣如火，眉目如画。完颜旷若终是开口：“殿下留步。”说罢他纵身一跃，去了人间。
    岚汜神主大喊道：“神执大人！再过几天我去人界找你！”
    然而完颜旷若已经听不清了。从天门跳下去的那个瞬间，他眼前一黑，便是昏了过去。一千神鞭打断了他的肋骨，又失血过多，昏迷倒也正常。完颜旷若身形下坠，坠着，坠着，空间突然一折，他整个人竟消失了！
    空中，万里云海滚涌。
    好热，好暖……
    不知过了多久，完颜旷若缓缓转醒。他发现自己半躺在一个不大的池子里，周围有草丛掩映，水是热的，齐胸深，空气中有淡淡的药香弥漫。
    这是一个……药泉？
    泡了一会儿，他恢复了三分力气。他一身是血，眼前的泉水也变得微红。他看看四周茂密的草丛，撑着身体慢慢站了起来。
    “啊啊！！”
    完颜旷若起身不久，耳边便传来一个女子尖叫的声音。前者所处的药泉附近，跟他一簇草丛相隔，一个女子蹲在岸边抱着衣服惊恐地看着他。姑娘脸颊尖削，烟眉杏眼，花容失色，正是烟棠。
    谁能想到咱的神执大人从云端神界能掉到江雪阁内阁的药泉啊！
    烟棠本在药泉温养灵脉，泡得差不多时便上岸，刚穿好亵衣亵裤，忽然有异动响起，回头看到一个男人，惊慌之下她赶紧抱衣蹲下。她看向完颜旷若，只见后者立在药泉池边，湿发湿衣，素白的长衫被血渐染，而面色清冷。
    见吓到人，完颜旷若赶紧垂眸拱手：“我不知怎么误入此地，唐突姑娘，还望见谅。”小丫头见他一副温温润润的样子，也渐渐放下心来。她红着脸穿上外衣，又见其满身是血，连身下的药泉都被染成淡红色，便小心翼翼地问：“你…受伤了？”
    完颜旷若桃花眸一抬，慢慢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
    “完颜旷若。从…从天上来。”
    “天上？……”
    烟棠一脸微妙，心想这人莫非是神仙不成，还从天上来！
    “这是哪里？”完颜旷若看了一圈，烟棠答江雪阁内阁。闻言，神执大人暗自挑眉，江雪阁，不是那秦润所藏身之处么？他又细问了一些江雪阁的情况，烟棠照实说了。
    因为完颜旷若负伤，行动不便，而且贸然带一个陌生男子从药泉出入容易惹嫌疑。为避免遭人口舌，俩人一直待到天黑才偷偷回了烟棠自己的小院。
    寒窗烛明，月色皎洁。
    烟棠从餐房拿来了些清粥小菜，俩人都饿到现在，便不避嫌地一块吃饭了。完颜旷若慢慢吃着，他对桌上的一碟糕点很感兴趣。
    那点心呈菱形，碧绿而通润，香气淡雅，咬一口清气满溢，又有一丝淡淡的苦味，但清与苦一体，相得益彰。烟棠告诉他这叫“苦汁薄荷糕”。完颜旷若念了两遍，便是忍不住吃了一块又一块。
    他暗道云端神界真的比不得烟火人间，做神仙倒是苦哉，将与多少美味绝缘。其实神界美食很多，是他自己只对点心情有独钟。这样的神执大人，真怕哪天会被哪个女孩用两块点心拐去做夫君。
    吃过饭，烟棠默默拿来一瓶伤药递给完颜旷若。后者接了那药，摩挲了一会儿，忽而抬头一脸无辜：“凭我一己之力似乎不能上药……”
    也对，伤在脊背，自己能给自己上药可见鬼了。
    烟棠红了脸，自责自己粗心。她引完颜旷若来到内室，后者直接褪下上衣趴在了床上。他虽面上严肃，但对着一位清纯的姑娘袒露后背，仍是局促得羞红了耳尖。他的后背，伤痕累累，不忍直视。
    “谁这么心狠……”烟棠轻捂小嘴。完颜旷若不在意地扯了下嘴角：“已经是手下留情了。无碍，我犯了错，受到教训也是活该。”烟棠迟疑了一下，便是鼓起勇气为前者上药。待涂抹完毕，完颜旷若已经枕着胳膊阖上了眼睛。
    昏昏暗光下，他的侧脸温润如玉。
    “烟棠！开门！我是莫语！”
    这时一阵敲门声噼里啪啦地传来。烟棠吓了一跳，她急忙要去开门，忽然又踌躇一下。如果让莫语发现完颜旷若在自己房间，她会不会说自己不端庄矜持，私自留一陌生男子在房间？但敲门声急促，烟棠也顾不得许多了，小跑着去开了门。
    莫语一进来就埋怨她开门太迟，又道自己半天未见秦润，便来看看后者在不在烟棠这里。烟棠道：“他不在。”莫语突然看到桌上的两幅碗筷，“别骗我了，他是不是在你这吃晚饭了？”烟棠忙摆手。
    “秦润哥人呢？”莫语四下张望。烟棠有些紧张地道：“我已经两天未见他了……哎！莫语！”烟棠眼睁睁地看着莫语突然跑向内室，她失声道。莫语来到内室，烟棠也仓皇而来，内室空无一人，她松了一口气又大惑不解。想必完颜旷若躲藏到哪里了吧。
    “秦润哥一定在你这里，你把他藏起来了！”莫语脸色很不好看。烟棠十分委屈，但前者仍紧皱眉头，她斥责烟棠不够意思，明知她喜欢秦润还要缠着他。
    烟棠一下子懵了，“我、我不知道你喜欢秦润哥哥啊……”
    莫语气极，口不择言直呼烟棠蠢笨，脑袋不开窍才看不出自己喜欢秦润。烟棠小嘴一撅，几乎要落下泪来：“可那天你还对我说秦润哥哥在外阁不好的事呢。”
    “我想败坏他在你心中的好感而已！免得你爱上他！”莫语振振有词，“秦润对你太好了，凭什么给你取名字，买丝带，又送衣服，还给你办晶卡泡昂贵的药泉！什么？你说秦润只拿你当妹妹？呵，男人的话，可信度如果有十分，便半分也不能信！”
    “我修为很低，长相也不好看，他哪里看得上我……”
    “日久生情你懂吗？”莫语用一种很偏执很嫉妒的目光看着烟棠，“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你做朋友？还不是为了接近秦润！一个在内阁跟乞丐一样的小丫头，如果不是遇到他，你还是那个小乞丐，受人欺负！”
    烟棠低下了头，眼泪一下子淌了下来。
    莫语气呼呼地道：以后你离秦润远点，我要追求他了！”说罢，她摔门而去。烟棠擦了下泪水，沉默了一会儿，她小声而又坚决地说了一句：“不可能。”
    这时，一人从桌上拿了块白帕递过来。
    烟棠抬头，正对上完颜旷若潋滟的桃花眸。她低头接过白帕，竟忘了说谢谢。
    “怎么，你喜欢秦润？”
    完颜旷若面色有些晦明莫测。
    “我、我拿他当哥哥…”烟棠真诚地道。前者拧了一下眉，目光一刹变得凶戾！
    天色已晚，烟棠顾念完颜旷若伤势便要他睡在床上，自己去外面的长榻上睡，但后者已经抱了被子躺在长榻上了。内阁弟子虽说每人都有一间独立的院子，但仅一间主房，一件杂物房，十分逼仄。
    日子便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了好几天，本可以一直这样平淡地过下去，直到一个海啸般的吼声响彻内阁。
    那天秦润如往常一样去了修炼室，一待半天。正午时分往餐房走时，天地忽暗！
    伴随着一声震天啸音，一道巨大的身影一瞬间遮了天空。
    天霎时大变——黑云压顶，狂风诡谲！
    阁主弟子一阵慌张，没人知道黑影从哪里投射而来的，只有那道带着狂怒的兽吼，霹雳一声炸在天穹！
    不久，更多的弟子发现了，连长老都被惊动。
    人流突然往内阁大门涌去。
    “兄弟，发生什么事了？！”
    秦润逮到一往回走报信的人问，后者一脸惊恐，“是赤鳞巨犀闯入内阁了！”
    “赤鳞巨犀？很厉害吗？”
    “不止厉害，简直是恐怖！一只成年的赤鳞巨犀攻击力堪比半神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