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扬明》第八十九章回归故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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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就在徐海船队逞威印度洋，拔除葡萄牙人设在印度的殖民据点，降服柯枝、古里等国家时，被嘉靖帝朱厚熜恩准回国的织田信长已经悄然潜回到了故国尾张。
    八月中旬，他带着家臣和“妹夫”朱厚熜送给他的三千名倭人战俘自崇明岛倭人战俘营悄然登上大明海商汪直的船队，踏上归国行程，历时月余，于九月下旬终于抵达了曰本堺港。
    堺港又称为堺市，地处近畿摄津、河内、和泉三国交界之处，自古便是富庶之地，早在镰仓幕府时代，三国商人就云集于此做买卖，商业气氛十分浓厚，到了室町幕府时代，日渐成为曰本国内一大商业中心；加之又濒临海湾，也是一个重要的对外贸易港口。战国时代，室町幕府式微，各地大名群起争雄，尤其是近畿之地，大名众多，时常纵兵骚扰堺港，勒索财物。堺港商人就成立了联合会，共同出资雇佣武士、浪人保护城市，最后通过每年向室町幕府敬献为数不菲的财物，换来了幕府承认他们的自治权，成为一个由商人自治的城市，并日渐成为曰本最大的商埠。来自曰本各地和大明、朝鲜、琉球甚至西洋商人云集于此，诸多商品琳琅满目，小田园的刀鞘制造者、甲斐的涂料师等国内各行各业的工匠都在这里开设店铺，街上过往行人熙熙攘攘，一派欣欣向荣的繁华景象。
    类似这样的自治城市，曰本还有博多、平野两地。尤其是博多，开埠建港的历史远比堺港久远，从奈良时代开始便作为太宰府的港口，曰本所派出的遣唐使都从那里出发，去往中国学习礼仪文化；镰仓幕府时代，是曰本和中国宋朝贸易的中枢；室町幕府时代，仍是曰本对中国明朝勘合贸易的第一大港。不过，博多远离京都，一直被大内氏控制，又过分倚重于与明朝之间的海外贸易。因此，当约莫三十年前的嘉靖二年，因细川氏和大内氏争相入贡明朝以求独占获利不菲的朝贡贸易，引发“争贡之役”而导致明朝停止了曰本的勘合贸易之后，博多便渐渐衰落了下来，被内外贸易并重的堺港所超越。这是闲话，略表即止。
    汪直昔日下海为寇期间，主要在博多活动；如今转而成为正当海商，又暗中承担着皇上交付的秘密使命，与坐镇曰本的大明镇抚司五太保张明远等人商议之后，就选择了临近京都、各种消息都十分灵通的堺港作为自己的根据地和大明对日情报网的总部。由于此地商民崇尚奢侈之风，又是自由商埠，汪直在此地修建的府邸极其豪华，在堺港提起明国海商五峰船主的大名，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织田信长此前曾两次到过这个曰本最大的商埠，一次是随同父亲进京奉公（注：指向朝廷进贡）；还有一次便是被那帮来自大明的神秘武士从尾张诱拐、劫持到大明去之时，在这里搭乘的船。堺港人口之稠密、市井之繁盛令他为之惊叹不已。可是，这一次回国，这种感觉却一点都没有了，觉得堺港也不过尔尔，既无法与大明朝留都南京相比，甚至还不如他曾到过的明朝对外开放口岸宁波、泉州。究其根源，当初两次到堺港，他只不过是一个生在尾张、足迹只限于本州岛的少年；此番回国，他却已非当年吴下阿蒙。
    象堺港这样的自由市，到处充斥着各战国大名派来的间谍，三千多人突然涌入，哪怕暗中受到和汪直有秘密交易的三好长庆的庇护，也一定会引起其他大名的关注，进而惊动已经成为天下人的今川义元。因此，织田信长和汪直商议，将整支队伍分成了三批，第一批由他本人带着“尾张三人众”其他的两位前田利家和丹羽长秀，还有那只“猴子”丰臣秀吉等二十多人，先期赶回尾张；第二批，由柴田胜家和佐久间大学带着那三百名火枪兵，假扮成替粮商把粮食从尾张运到堺港而后返回的农夫，在织田信长他们离开五天之后再出发；最后一批则是嘉靖帝朱厚熜赐给织田信长用以复国的那三千名倭人战俘，由林佐渡、佐久见政盛等其他家臣们带领，假扮成汪直雇佣运货到各战国的脚夫，分多路陆续潜回尾张。
    今川义元已经成为天下人，无论是否心甘情愿，近畿诸国的大名都递交了向今川义元效忠的誓书，还送出了子女和家臣作为人质。如果被他们得知织田信长等人的真实身份，即便不会派人将他们抓获或杀死去邀功请赏；也一定会报告今川义元。为了安全起见，织田信长等人扮成了到各地巡回演出的猿乐座（注）。正值秋收完毕，各地为了庆祝丰收，要举办许多庆典活动，往往都要邀请猿乐座前来助兴。他们倒没有引起沿途各战国大名的注意。但由于一路上总要被人留下演出，耽搁了不少时间，等到了尾张，已经是该年的十一月底。
    这几天的天气不好，浓浓的乌云笼罩在天上，凛冽的寒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道路也变得泥泞不堪，织田信长等人跋涉在风雪之中，朝着他们的目的地——昔日织田信秀的居城那古野城艰难前行。
    这天下午时分，距离那古野城还有大概十里之遥，远远地看见路旁站着一个人，正在不住地朝这边张望。织田信长担心是城中今川氏的人，便令众人停下，要派人前去查看。
    前田利家和丹羽长秀都争着要去，丰臣秀吉却说：“两位大人从小就陪着主公在那古野城周围游玩，领民之中认识你们的人一定不少，还是让我去吧！”
    织田信长觉得猴子的话很有道理，便点头说道：“小心点。”
    “主公大人就放心好了，我猴子是比壑山守护神日吉神明的使者，有日吉神明保佑，无论是箭矢还是子弹都会躲着我的！”丰臣秀吉说着，蹦蹦跳跳地向前面跑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丰臣秀吉带着那个人过来了，竟然是柴田胜家！看来，一定是他们在路上演出耽搁了不少时间，反倒是迟后五天才出发的柴田胜家和佐久间大学他们先回来了。
    自从在明国崇明岛的倭人战俘营中，被织田信长那非凡的气度所折服之后，柴田胜家便一心效忠于织田信长，一见到织田信长，不顾道路上积有冰雪，当即跪了下来：“主公，您回来了！”
    自从踏上故国熟悉的土地，织田信长的脸色就一直阴沉着，此刻听到柴田胜家这句貌似废话，却别有深意的话，一时心中不禁感慨万千，叹道：“总算是顺利回来了！权六，你们一路上还顺利吧？”
    “我们走水路，从矢作川那边上的岸，一切都很顺利。”柴田胜家说：“咱们尾张平原盛产粮食，每年有几千人要替粮商运粮到京都、堺港，近畿各国早就习以为常，又有汪先生朋友、大粮商川崎数正先生给开出的证明，一路畅通无阻。那些人大多是九州人，口音太重，我担心被人发现，一路上都是我和大学出面和人打交道的。”
    虽说父亲织田信秀在战死之前，将林佐渡、柴田胜家等许多得力家臣以使者的名义派往大明朝贡，解除了家臣为尾张织田氏死战尽忠的义务，算是给织田信长留下了一点复国的本钱。但是，局势依然十分险峻——织田信秀以尾张一国之力，对抗号称“东海道第一大名”的今川义元的上洛大军，尚且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更何况，如今今川义元已经被天皇和幕府授予正二品右大臣之职，承认他成为天下人，而今自己要想替父报仇并复兴家国，何其难哉！
    因此，织田信长最关心的是用明国皇帝赐给他的三百支火枪武装起来的火枪队——在他看来，火枪队虽然只有三百人，放眼当今各国，还找不到一支战力这样强大的武装，对于尾张复国大业的作用，比剩下的两千七百人还要大。自从决定分批出发之后，他一直担心柴田胜家那一队在归国途中发生什么意外，直至此刻听到柴田胜家这么说之后，一颗心才总算是落到了肚子里，说道：“辛苦了，权六。他们现在在哪里？”
    “被我分散安排在附近的几个庄园里。”
    听说火枪队被分散安排，织田信长又紧张了起来：“那些领民可靠吗？”
    柴田胜家说：“那些地头（注：庄园管事人）虽说已经都被信友那个混蛋的人给换了，但领民们都还是一心念着先主公当年的恩情，应该不会出卖我们。”
    织田信长也知道，没有那个庄园有那么多的房子和粮食，能一次安置三百多人，柴田胜家这么安排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便说道：“那就好。不过还是要多加小心。除了密切监视地头之外，还要注意有谁要到那古野城里去。”
    “是，主公！”柴田胜家说：“主公，请随我去那边休息吧。”
    注：猿乐——曰本古典舞蹈，是世界上现存最古老的专业戏剧，后来被称为能乐。从14世纪起，就有专业的猿乐表演剧团就巡回在寺庙、神社和节庆场合演出。这种演剧团体被称为“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