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未来路》第297魏同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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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7魏同奇
    洽谈会之后，盘阳系正式蜕变成抵抗某些阁老意志的地方独立小王国。
    或许即将离任盘阳市，或许愤怨组织赏罚不公，宋宁星不再顾忌权力和资本的界限，以智慧城市洽谈会名义大大方方向魏东生推荐他的铁杆谪系。话说，宋宁星的谪系早就与春秋系密切合作，魏东生已经在不同场合见过他们。但这一次引荐，有更深层的意义，它是宋宁星为谪系的信用背书，相当于把旧部尽数托付给魏东生。在没有宋宁星的盘阳市，宋宁星的铁杆旧下、铁杆谪系等，未来都可以走快捷通道求援魏东生。
    如果说昨日的盘阳市是魏东生和宋宁星联合共治的盘阳市，今日的盘阳市则开始由魏东生独自藏在幕后遥控。
    会面只是形式。
    绝大多数官员都向魏东生和宋宁星的政商联盟隐晦表忠心，但其间也有例外的。
    譬如魏同奇。
    魏同奇也姓魏，但上溯十代，他也与魏东生没有血缘关系。
    魏同奇籍贯河东省盘阳市天宫县，上世纪八十年代末走高考快捷通道去了绿通大学。魏同奇生在贫困农家，珍惜阶层跃迁的一线生机，学习非常努力，成绩也非常优异，稳定排名年级前三。1993年，魏同奇身披绿通大学研究生荣耀光环毕业，在同班同学都飞黄腾达之际去燕京去中央最差也能留在绿通市时，他却成为“终止毕业分配”政策的牺牲品，凄惨被打回原籍，分配到天宫县的穷困山区熬鹰岭派出所。
    年的国家人才储备，绝不可能奢侈到这种地步。
    真正原因是魏同奇得罪了河东省政法委书记的女儿，权力小小任性一下，魏同奇就以“历练”名义滚回穷乡僻壤的熬鹰岭派出所。
    在天宫县，熬鹰岭是有名的发配地。前任派出所所长是燕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81年干到92年，默默无闻死在岗位上；今任派出所所长是清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90年干到93年，未来也没有半点儿希望可言。
    魏同奇来到河东省学历最高的派出所，当时心就凉了。
    魏同奇一度曾想退出体制改走商业之路，怎想奉旨河东省政法委书记的天宫县地方官火速出现，利用法律规定的自由裁量权，不仅快速扼杀魏同奇的小商贩梦想，更野蛮牵连到魏同奇的兄弟姐妹及关系较好的近亲。为了维护亲朋好友的正常生活，魏同奇选择了屈服也选择了牺牲，默默回到与世隔绝的熬鹰岭。
    时间来到1996年，一伙抢劫银行的通缉犯流窜到熬鹰岭，魏同奇和熬鹰岭派出所所长与犯罪分子斗智斗勇，最终以左臂中枪代价智擒4名通缉犯。可惜，如此功绩仍被天宫县压了下来，天宫县方面不仅没有褒奖魏同奇和熬鹰岭派出所长，反而指责他们的私自行动扰乱了天宫县公安局的既有计划，以致6名通缉犯逃跑了2名；天宫县又吹毛求疵指责他们与通缉犯斗智斗勇时漠视百姓的利益，导致4名百姓受伤。
    天地可鉴，若非魏同奇机敏，4名百姓早已经被通缉犯杀死。把死亡危险降低到轻伤，甚至其中三名百姓还只是皮肤淤血青肿的微伤，也错了？
    魏同奇已经无话可说。
    尽管被刁难侮辱到这种地步，魏同奇仍不肯向河东省政法委书记女儿屈服。
    魏同奇有魏同奇的骄傲：我人穷，但我有一颗良心。如果屈服邪恶，我魏同奇就穷到连良心都没有了，从此彻彻底底一无所有。
    因为不肯屈服，魏同奇被死死摁在穷乡僻壤的熬鹰岭。
    别想逃出熬鹰岭，只要你还在乎亲戚朋友；别想立功晋升，熬鹰岭没有功劳，哪怕偶然撞到流窜到山区的通缉犯，也是天宫县公安局的政绩。一年又一年过去，当老同学们平步青云坐处望厅时，魏同奇始终是一名山沟里的民警。
    与通缉犯斗智斗勇时，熬鹰岭所长也内脏受了伤。熬鹰岭所长发现一切努力都已无用，渐渐对自己绝望也对未来绝望，自暴自弃日日酗酒。2000年春节期间，熬鹰岭所长冻死在不知名的小山坡，死前只有空酒瓶为伴。因为没有人肯来熬鹰岭，又因为河东省政法委书记已经退休，魏同奇顺利升职熬鹰岭所长。情况到此有些转好，但魏同奇仍没有希望走出熬鹰岭。毕竟河东省政法委书记门生故吏遍天下，谁肯冒着惹怒河东省政法委书记的风险解救魏同奇呢？
    魏同奇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他也将像前任和前前任那样默默无闻死在小山沟。
    岂料时间齿轮转到2004年，魏同奇突然拨开云雾见青天。
    宋宁星来了。
    宋宁星不怕惹怒已经退休的河东省政法委书记。
    宋宁星同情魏同奇的遭遇，并觉得饱经任性权力羞辱的魏同奇有能力也有动力与他并肩作战，洗刷这污秽的天空。
    就职盘阳市市长的第二月，宋宁星重新审理1996年的熬鹰岭通缉犯事件为魏同奇平反，并以劳动党惯有的宣传语句，盛赞魏同奇以绿通大学研究生学历在熬鹰岭任劳任怨扎根十一年的螺丝钉精神。
    年2月，魏同奇晋职盘阳市经济开发区公安局副局长。
    年8月，魏同奇晋职盘阳市经济开发区公安局局长。
    年5月，魏同奇晋职盘阳市公安局副局长、经济开发区公安局局长。
    年9月，魏同奇晋职盘阳市公安局局长。
    短短六年时间，魏同奇看见迟来11年的荣耀。宋宁星赴任东楚省省长，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长、市委副秘书长、常务副市长等宋宁星谪系也陆续升官加爵名义调往河东省它市。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宋宁星卡位提拔位市公安局局长的魏同奇，更瞬间成为盘阳系在盘阳市的新领袖。
    魏同奇在熬鹰岭磨砺十年之后颇有些厚积薄发味道，晋职盘阳市经济开发区副局长之后，工作能力极强。虽然三十年记忆里未曾看到魏同奇的精彩未来，魏东生却也像信任宋宁星那样信任魏同奇，希望他能够不忘初心守住盘阳市基业。
    岂料今日的形式会面，魏同奇却少有地神经叨叨起来：“魏总，我有一件秘事向你汇报。”
    魏东生不禁皱了皱眉。
    在华国体制下，魏东生再富也只是一名企业家。即使魏东生能够藏在幕后遥控盘阳市，他在公众面前也得扮演一名无害的良民，怎堪市公安局局长魏同奇的“汇报”？魏同奇这句汇报如果被人捅出去，哪怕在民间，都能瞬间引起轩然大波，右派攻击魏同奇厚颜无耻，顺带讥讽魏东生和魏同奇的官场勾结；左派惊骂江山要变色，盘阳市已经成为大资本家魏东生的家天下；奉旨发帖党则趁势掀起舆论揭底春秋系，诋毁春秋系企业的企业形象，令魏东生渐渐污名化。
    一词“汇报”，就能把魏东生放在火上烤。
    魏东生印象里，魏同奇向来慎言慎行，绝不可能无缘无故犯下这种文字错误。
    其中定有蹊跷。
    怀疑留在心中，魏东生沉稳回话魏同奇：“什么事？”
    魏同奇环视四周，小声建议说：“此事涉及隐秘。”
    魏东生寻找一间偏僻小屋：“这间如何？”
    魏同奇仍不放心：“屋里有没有摄像头？”
    这里是智宇集团的产业，魏东生自信保证说：“放心，洽谈会前刚刚仔仔细细排查过，这房间没有摄像头、录音笔等信息采集工具。”
    魏同奇解开西装扣，刀片划开缝在内袖间隐秘口袋，递给魏东生一张巴掌大小纸片。
    魏东生没有打开小纸片，疑惑问说：“这是……”
    魏同奇迟疑三五秒，才慢慢解释说：“魏总知道纳尼亚内战吗？”
    魏东生：“知道。”
    魏同奇悠悠说起他视角下的纳尼亚内战。
    纳尼亚国地在南非和安哥拉之间，2005年曾来华订购十二架架歼7（J-7NM）和两架歼教7（jj-7NM），与华国国关系还算融洽。纳尼亚内战爆发之后，华国基于不干涉他国内政原则惯例第一时间表示支持政-府军，怎想驻纳尼亚国大使馆却受到纳尼亚政-府的冷遇。大使馆调查原委，惊讶发现纳尼亚叛军里竟然存在大量华人军官，汉语已经成为纳尼亚叛军不成文的官方语言，甚至汉语版本文件拥有一切法律法规的最终解释权。
    纳尼亚政-府军认为这是一起华国支持的叛乱，要求华国立刻撤离所有华人军官。
    驻纳尼亚大使馆的官僚习气浓郁，他们习惯性倾向优先照顾在纳尼亚投资的华国资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心态不愿关心华国百姓在纳尼亚的实际生活，乃至忽视了在他们眼皮底下做大的共和国联盟党。大使馆懵然不懂怎跑来一群华人军官，外交部也对纳尼亚叛军的底细一头雾水，根本没有办法安抚纳尼亚政-府军的情绪。
    纳尼亚内战牵涉南非、安哥拉、津巴布韦、刚果等国，如果多国干涉军都认定华国是纳尼亚叛军的后台，华国在南部非洲的布局必然遭遇重创。内阁非常重视纳尼亚内乱对南部非洲各国的影响，一边向各国保证华国政-府永远支持博哈母巴纳尼亚政-府军，一边紧急启动国内外情报资源，调查纳尼亚叛军的底细。